受人孤立,是一件令人心酸的事。但對于當事人來說,可能只是一種懵懂。因為他們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被歡迎,而此中道理,還在未來的信使手中,直到多年后,他們才能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那些早熟的孩子中,成為異類。于是,令人心酸,可能更多是讓懂的人變得心酸;懵懂是保護,也是一種啟發。
惠特曼曾經回憶自己住在加拿大的挪瓦斯科塔鄉下時,發生的一件事:
「一位鄰居的太太去世,其整日酗酒,根本不管孩子們。村中有位寡婦把他家的一個男孩帶回自己家。寡婦很貧窮,又沒上過學,但卻竭盡全力照顧這渾身發抖、性情孤僻的孩子。男孩好像轉眼間變了,個子長高了,性格也開朗了。但是我們和他不熟,誰也不跟他講話,這又讓他很自卑。
有一天,他的養母看見我們在玩耍,卻沒人理睬那個孩子,他只能躲在一邊抽泣。她把男孩帶回屋里,然后對我們大動肝火:“我不準你們這樣對待他!這孩子也是人,當下的生活會影響他的一生。每次我使他稍微抬起頭來,你們又把它壓下去。你們不想讓他活嗎?」(《給予越多,生命便越豐富》)
孩子們并沒有理由,只是跟隨著一種集體的氣氛,便對一個不了解的人進行了孤立。而那個理解這一切的人,卻會產生無比的憤慨。
惠特曼對此有著深深的慨嘆與領悟:
「它使我第一次領悟到深刻而嚴肅的人生哲理——人能成全他人,也能毀棄他人;互相幫助能使人奮發向上,互相抱怨則會使人退縮不前。人與人之間的這種影響,就像陽光與寒霜對田野的影響一樣。每個人都隨時發出一種呼喚,促使別人榮辱毀譽,生死成敗。」(同上)
我真心推薦你去讀一讀這篇短文,雖然都是一些很平實樸素的道理,但我們也不是總會記得,手里有一盞能照亮別人的燈,而面前的道路有點昏暗,有人可能正需要我們的幫助。古人說: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推己及人,往往只有在自己經過了一個冬季,才能明白那些瑟縮著蹣跚而行的人,到底有著怎樣的寒冷和悲傷。
我并不覺得,任何人有一種道德上的絕對優勢,可以輕易評判其他人。依靠法律,永遠不會讓人們去發自內心地愛,我們能做的,只是在一朵花開的時候,不會遮擋它該領受的陽光雨露。該怎樣做,請讓每個人去聽自己的心。我還是愿意相信人的內心,總是藏著善的種子。正如那在磚石下曲折而生的藤蔓,即使再承受重壓,經歷黑暗,但只要有一道縫隙,它們也會在陽光下生長、開放、得到自由。
這樣想,并不一定會讓我們幸福,但卻會讓我們的心依舊柔軟。
這大概就是惠特曼所說的:「……最重要的是先要弄清自己是否熱愛生命,是否具有活力。熱愛生命的人才能分享于他人。」(同上)
我一天比一天都相信這些道理,也在一天比一天,更害怕孤獨,也更勇于接受獨立。只是如開頭那樣批評一頓,總不能讓每個人都如惠特曼一樣,變得內疚,進而去熱情接納那個男孩。我們熱愛世人,但也要明白,沒有人會被孤立,除非我們自己接受別人的定義。熱愛生命,先要熱愛自己,當我們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享受自己喜愛的自由,得到專屬于自己的快樂,我們就不會恐懼于失去,而只會得到幸運的相遇。
星光照耀在每一條小路,白色石子引領著孤單孩子,等我們轉彎的時候,會見到遠處的燈光。別怕,那不是女巫或惡獸,那只是另一個喜歡著我們的獨特,因為我們只是我們,而永遠愛著我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