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不是甚麼大人物,只是個快遞員,一天大概送出四十多封郵件,用雙腳穿梭於鬧市的縫隙裡,像一顆不太起眼的螺絲釘。他專送那些「不能遲但不想收」的文件——化驗所的報告、診所的轉介信、財務公司的催收通知、公證行轉交保險公司的理賠資料。每一封信都薄薄的,卻可能壓著一個人的人生轉拆點。
他不懂醫療,也不懂法律,更不擅長安慰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每次按門鈴前,在心裡默念一句他老媽從小教他的話:「平安大吉就好了。」
這句話他從小聽到大。老媽是個平凡主婦,偶爾嘮叨或碎碎念,在忙碌困難的時候總會說:「辛苦沒關係,平安大吉就好了。」丁先生也不太懂甚麼,只知道,這句話念著念著,心裡就不那麼亂了。所以他念。每送一封信,念一次。每爬一層樓,念一次。每被冷臉對待,念一次。像是給自己灑點防護罩,也順便祝福那些他幫不上忙的人。
他出入的地方——診所、財務公司、公證行——都像無聲劇場,工作人員面無表情,空氣凝重。他有時懷疑這些地方是不是禁止微笑,還是大家都在比試誰的眉頭皺得最深。
有一次,他送件到一間腫瘤科專科診所,接待處代為收件的那位年輕接待員接過信,低頭看了看封面,忽然抬頭問他:「你在念甚麼?」
他愣了一下,笑笑:「平安大吉就好了。」
他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我媽教的,平安大吉就好了。」
接待員點點頭,眼神柔了一點:「對!這裡真的需要這句話。」
那夜回家的路上,有點涼,他的心卻有點暖。他忽然覺得,自己送的不只是文件,還有一點點暖意。
隔天,他照常送件,照常念「平安大吉」。但他開始注意那些收件人的臉——有的疲憊、有的焦慮、有的只是麻木。他不打擾,只在心裡默默祝福。
某天,他送件到一間保險公司,收件人是一位中年男子,臉色蒼白,手指顫抖。他簽完名後,低聲問:「這是理賠結果嗎?」
丁先生不知怎麼回答,只輕輕說:「我不知道內容,但……平安大吉就好了。」
男子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謝謝你。這句話……我收下了。」
丁先生沒有宗教信仰,他只是學著老媽的口頭禪,漸漸地,一封信,一聲祝福,一點點心安。
他仍在送信,仍在城市的縫隙裡奔波。他知道,在這個窘迫而無力感滿滿的世界裡,能夠祝福別人,也是一種力量。
他沒法改變那些信封裡的命運,但他能在命運抵達前,先送上一句祝福。這是他能做的,也是他願意做的。因為他知道再苦的日子,一聲簡單的祝福都能為自己為別人帶來暖意。
故事靈感取材自:<<禪宗公案:黃打鐵念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