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愛麗絲 之 鏡像語言 112

8 It’s My Own Invention: 命名

這是我自己的發明

七

白棋騎士是這樣說的﹕

(1) 歌的名字叫「鳕魚的眼睛」。

• 原文﹕The name of the song is called "Haddocks' Eyes".

(2) 但那只不過是名字的稱呼，名字實在是「年紀老邁的人」。

• 原文﹕That's what the name is called. The name really is "The Aged Aged Man".

(3) 歌的稱呼是「方法和手段」，不過這也只是個稱呼而矣。

• 原文﹕The song is called "Ways And Means": but that's only what it's called.

(4) 這歌實在是「在閘門上坐一下」。

• 原文﹕The song really is "A-sitting On A Gate".

明顯地，「鳕魚的眼睛」是一個名字 (或稱呼)。

那麼這個名字用來命名什麼呢﹖

白棋騎士已經講得很清楚，是用來命名另一個名字的。

我們可以在一個名字的頭上再安一個名字嗎﹖

雖然累贅，但有什麼不可以呢﹖

那麼，被命名的那個名字是什麼呢﹖

就是「年紀老邁的人」。

「年紀老邁的人」是用來命名什麼的呢﹖

白棋騎士緊接著說，歌的稱呼是「方法和手段」﹔此即暗示，「年紀老邁的人」是用來命名「方法和手段」的。但「方法和手段」本身也是一個名稱啊 —— 白棋騎士不忘補充說﹕「不過這也只是個稱呼而矣」。

白棋騎士最後說﹕這歌實在是〈在閘門上坐一下〉。

按卡羅的意思，白棋騎士創作的那首歌是「在閘門上坐一下」﹔它只有一個名稱，就是「方法和手段」﹔「年紀老邁的人」用來命名(指稱)「方法和手段」﹔而「鳕魚的眼睛」則用來命名(指稱)「方法和手段」。

再說白一點﹕「鳕魚的眼睛」是「年紀老邁的人」的名字，「年紀老邁的人」是「方法和手段」的名字，而這歌實在是「在閘門上坐一下」。

唯一有點勉強的地方是將歌等同「在閘門上坐一下」，因為「在閘門上坐一下」明顯是個名字。

捷克裔美藉科學哲學家恩尼斯特·內格爾也注意到這個問題。⁵⁶ 他認為那可能是排印的手誤。

S1:   白棋騎士發明的歌 = "A-sitting On A Gate" /「在閘門上坐一下」

這肯定是不對的。內格爾建議白棋騎士要說的可能是

S2:   白棋騎士發明的歌 = A-sitting On A Gate /〈在閘門上坐一下〉

S1 和 S2 兩者有什麼區別呢﹖

英語原文中的區別在於一對引號。引號在邏輯學和哲學中的重要性在十九世紀末和二十世紀初才開始被哲學家和邏輯學家們注意到。當我們說，譬如

• Dogs are friendly

這個句子是說 dogs 這種動物很友善。當我們加上一對引號，譬如

• "Dogs" is an English word

這個句子已經與狗這種動物無關了，它說的是 "dogs" 是英語裡面的一個字。

所以有引號和沒有引號的表述都各有指稱的對象﹕第一句中的「dogs」指稱狗這種動物﹔第二句中的「dogs」則指稱「d-o-g-s」這個英文字。在某個意義上，加了引號的「dogs」是一個名稱。

當白棋騎士說他發明的那首歌是「在閘門上坐一下」("A-sitting On A Gate")，那是不對的，因為卡羅用了引號。或許卡羅故弄玄虛，故意給我們開一個玩笑﹖在英語語法的規範下，白棋騎士應該說他發明的歌是 A-sitting On A Gate，用大寫每一個字的首個字母來表示。漢語語法有書名號，因此要用書名號 (〈在閘門上坐一下〉) ，但「書名號」有語病。

要之，如果我們不談哲學，不談邏輯，僅就命名而言，宇宙間任何事物都可以賦予名字。包括名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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⁵⁶ Ernest Nagel, Symbolic Notation, Haddocks' Eyes and the Dog-Walking Ordinance in The World of Mathematics, Vol.3, 1956, 1851-1872。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