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纓

古嬪

武思
「我回來了!」我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明明什麼也沒做,但光是通勤就已經耗盡了我的所有精力。
剛一進門,就看到師父楊纓站在走廊那頭,一臉嚴肅的模樣。她瞥了我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轉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門「砰」的一聲關上。
果然,她還在生氣吧。
對於我執意參加月兔計畫,再加上這幾天的「離家出走」,她大概覺得我是故意與她賭氣。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我搖搖晃晃地走進客廳,目光落在沙發上的武思。她坐得很隨意,手裡拿著掌機,低著頭專心地玩著。
看到我回來,她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輕聲說道:「歡迎回來。」
她的聲音很小,但對於我的順風耳來說,還是清晰可聞。
「師姐,我回來了!」我打趣地喊了一聲,走過去坐到她身邊。
武思微微一笑,眼神裡滿是溫暖。嚴格來說,她應該算是我的異父異母的姐姐吧?不過我習慣叫她師姐,簡單又親切。
武思本身也是孤兒,從我們認識以來,她似乎一直把我當成弟弟般對待。以前她總像個小大人似的照顧我,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反倒是我把她帶得越來越隨性,甚至有些懶散了。
「歡迎回來,主人!」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古嬪。她迅速上前迎接我,笑容裡透著一種恭謹又帶著點親切的感覺。
「辛苦主人了!請問主人要先洗澡呢,還是想先休息?」
我想了想,隨口回答道:「先洗澡吧!」
「是!那主人吃午飯了嗎?」
「還沒呢,餓得都快扁了。」
「今天中午是楊纓大人親自煮的麻婆豆腐燴飯,希望主人能喜歡。」古嬪一邊說,一邊將浴巾遞到我手上。
我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師父親自做飯?還是麻婆豆腐燴飯?這聽起來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說起來,去年好像也跟師父鬧翻過,是吧,師姐?」我回頭看向武思。
武思點了點頭,似笑非笑地說:「是啊,那次楊徽你還絕食了一整天,結果隔天早上醒來,就發現她留了張紙條,說帶你去掃墓了。」
「古嬪那時候在嗎?」我好奇地問。
「奴婢當然在呀!」古嬪輕輕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去年寒暑假,奴婢一直在家裡幫忙呢!」
我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吼,我都忘了妳寒暑假都在家裡忙活,真是抱歉,一直以來辛苦妳了。」
「主人待奴婢一直很好,一點都不辛苦,反而是樂在其中呢!」古嬪笑著回答,眼神裡滿是真誠。
我看著她那副開心的模樣,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感動。這個家,雖然人數不多,但總是能讓人感覺到滿滿的溫暖。或許,這才是家最珍貴的地方吧。
「古嬪會想家嗎?」我突然問道,話語中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古嬪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語氣溫柔卻帶著堅定:「只要是有主人的地方,就是奴婢的家了。」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震,忍不住感慨起來。
確實,自從她進入這個家以來,我似乎早已把她的存在當作理所當然,而武思也一樣。直到現在,我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她們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我看著她,語氣變得柔和了些:「不是我這裡的家,是華邦。」
古嬪微微一愣,雖然臉上仍舊帶著笑容,但那笑意明顯有些收斂了。她沉默片刻,沒有立即回答。
我低聲問道:「想念古妃吧?」
古嬪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感,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是。」
她的坦率讓我心裡有些愧疚,想起這個寒假,我幾乎都在外頭,不曾顧及過她的感受。我撓了撓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和認真:
「真是抱歉,寒假期間幾乎都離家出走。不過呢,找個最近的連假,我們一起回華邦如何?到時候就由古嬪妳和古妃來當我們的導遊。」
古嬪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驚喜的笑容:
「真的嗎?」
「當然啦!」我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古嬪妳可是當地人,肯定知道不少好地方吧?」
「是的,奴婢知道很多非常美的地方!」古嬪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奮,隨後信誓旦旦地說:「到時候一定讓主人大開眼界,保證主人會喜歡!」
我看著她那副開心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內心卻泛起陣陣暖意。
或許對古嬪來說,家並不僅僅是一個地方,而是有愛和歸屬感的存在。而我,也希望成為她可以依靠著那個「家」。
●
隨後,我回到房間準備拿取換洗的衣物,卻無意間瞥見我桌上放著一張破碎又重新拼接過的紙張。
出於好奇,我將它拿起來,仔細端詳。
這是月兔計畫的邀約函,被師父親手撕碎過的痕跡仍清晰可見,但紙張卻又被一絲不苟地用膠帶拼接回去,上面還簽著師父的名字。
而紙面幾處微微的皺褶,看上去像是被浸濕後乾掉的痕跡,仿佛有淚水曾經滴落在這上面。
我愣住了,心中掀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一向倔強、不容質疑的師父,居然在我的這份邀約函上簽了名,還如此小心地修復了它。
輕輕地,我伸手撫摸著這張邀請函,指尖感受到膠帶的觸感和紙張上的褶皺。這張薄薄的紙片,彷彿蘊藏著師父所有的情感和掙扎。
她雖然嘴上不說,但行動卻透露出她對我的在乎,以及那份無法言明的愛和妥協。
我的心口微微一緊,眼眶不自覺地有些發熱。這份邀請函不僅僅是我的通行證,更是師父與我之間的一個橋樑,一份無聲的支持與深沉的愛。
隨後底下則走一封信,我紅著眼眶拿起這封書信。
─────
楊徽,
看著你一路成長至今日,我心中有許多話想說,但每次面對你時,總覺得難以啟齒。或許,也只能透過文字,才能把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感告訴你。
楊徽,你知道嗎?我常常問自己,究竟該以什麼方式去愛你。是像母親那樣無微不至,還是像師父那樣嚴格教導?坦白說,我自己也不清楚。
但有一點我始終確定『我希望你能比我更自由,更無憂無慮,去成就更高的理想。』
當你第一次提起月兔計畫時,我承認,我既生氣又害怕。
我害怕你的選擇會帶來不必要的傷害,害怕你會走得太遠,害怕……我會失去你。
最近的這幾個夜晚,我幾乎無法入睡。心中千百次地掙扎,矛盾、擔憂,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最終,我終於明白了,你所追求的並不只是一次冒險,而是一份使命,一份責任。
我知道,你已經長大了,擁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標。即便我內心有千萬個不捨,我也選擇支持你。因為你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你成為真正自己的證明。
所以,我簽下了那份邀請函。這是我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無法言說的愛的另一種表達。
楊徽,你總說我太倔強,不近人情。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每一句嚴厲的話語,每一次冷淡的態度,都只是掩蓋了我深深的牽掛和擔憂。
無論你走得多遠,飛得多高,我始終會是那個在原地守候你的人。無論風雨,無論成敗,家永遠是你的歸宿,我也永遠是你唯一的親人。
最後,無論未來會如何,我都會為你感到驕傲。記住,楊徽──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驕傲,也是我最深的牽掛。
請務必要活著回來喔!楊徽!
化身成青鳥,在現在這絕望的敏感之刻帶給眾人無限的希望,成為翼行史上登上宇宙的第一人!
永遠愛你的師父,
楊纓
─────
瞬間,眼淚如決堤般湧了出來,那種強烈的理解與共情彷彿在我的腦海裡反覆地掙扎與碰撞。
我能感受到,師父在簽下這份邀請函之前,內心必然經歷過無數的掙扎。
她一向是那樣堅定的人,卻為了我,鼓起勇氣在這紙上留下了自己的草寫名字。
雖然筆畫顯得略微簡化,但那字裡行間的深情與不捨,卻絲毫不曾減少。特別是簽名旁那幾滴明顯的淚痕皺褶,更讓人心頭一緊。
那一定是一次極為痛苦的抉擇吧!她的倔強、她的牽掛、她的愛,都在這份邀請函上清晰地展現了出來。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選擇了支持我,選擇相信我,選擇尊重我的決定。
我緊緊地攥住那份被修補的邀請函,彷彿握住的不僅是一份文件,而是師父對我的無限信任與深沉的愛。
無論自己長得多大,即使自認為已經足夠成熟,在師父眼中,我始終還是那個讓她操心的小毛頭。
也許是因為這份牽掛,她才總是對我既嚴厲又縱容,既不放心地偏執,又在掙扎後選擇放手。這樣的矛盾,何嘗不是愛意最真切的體現?
師父的愛,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既牢牢牽著我的方向,又默默給予我飛翔的自由以及勇氣。
『每個人對愛的表達方式都不同,有些人是寵愛,有些人則是溺愛,也有些人則反其道而行,選擇了苛責的方式。
當愛的表達方式不同,自然就容易產生誤會。但若當事人願意試著多一份細膩,多一份包容,去察覺、了解彼此,許多嫌隙其實都可以迎刃而解。』
「是……」我的聲音已經被哽咽和眼淚打碎,幾乎難以完整地說出話來,「……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手中的信似乎變得無比沉重,每一個字彷彿都有千鈞之力,壓在我的心上,但更多的卻是力量,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力量。
緊握住那封信,我對自己暗暗下定決心:
無論路途如何艱險,我一定會回來的。因為這份愛,值得我拼盡全力去守護,我絕不能辜負這樣勇敢、堅強又執著的深情。
※註:楊纓之所以同意是因為夢到了書若璃,讓楊纓明白或許這就是超越者的代價及宿命,因此含淚且不捨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