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下午的風像是從鍋邊撕出來的信,帶來鐵板蒸騰的熱氣,與街角人聲鼎沸的碎片。小販把黃油年糕放上鍋,鏟子敲出一段短促的節拍,黃油在鍋面邊緣噗滋綻放,像在為過客唱一首小小的迎接曲。
我把剛買來的黃油年糕送進嘴裡,先是薄薄一層焦化的聲響,像陽光在舌面上刮過的細碎光線;接著黏彈的糯米製年糕柔軟地回應,熱氣在口腔中緩慢散開,黃油的奶香像記憶裡的舊照片被翻開,暈出燙熱心口的溫柔。當我咬下黃油年糕的那一刻,彷彿又看見兒時母親在廚房裡攪拌糯米糰的手,那手粗糙結繭,指關節因為長期勞動顯得粗大、粗糙。學校後門那條小巷也回浮現我眼前,雨後瓦片的土味和遠處油鍋的呼吸,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把童年的地圖一格格釘回來。每顆黃油年糕成了票根,黏在時間的邊緣,把我從城市的鋼筋與霓虹裡,拉回那張鋪有碎花桌布的飯桌。
多年後,在異地的都市裡,我佇立街頭,風颯颯撕動窗邊的海報,像是在翻陳舊的信封。我買了一份黃油年糕,讓熱氣輕輕吻上我臉頰,熟悉的路徑在胸口亮起:廚房的人聲、母親的手、雨後小巷的光影。
味道沒有說話,但它把午後的溫度和平靜的青春悄悄歸還,像把一封早已寫好的信,悄悄放回信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