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濛》對創作者以及資訊戰時代反分化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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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都會稍微聊一下看過的金馬入圍影片,但今年原本取樣不足想說就算了,但前幾天忘記之後工作坊會看,所以還是忍不住先看了《大濛》,但看完後就決定只聊這部片。只是既然現在聊這部片的文章那麼多,那麼不喜歡人擠人的我,就只聊從創作面、以及資訊戰下如何反分化這兩個比較少人提到的面向就好。

《大濛》給創作者的啟示

當然,在現在的影視產業鼓勵大家創作,某方面多少有點害人,因為觀影習慣和年輕一輩的注意力在變,從有些影視社團乃至廣告都在推銷電視或投影機就可以略知一二。但如果夠偏執或不怕死想走創作這條路,《大濛》真的讓我覺得誠實的人在藝術中自然能獲得報酬。

以前看金庸小說時,最喜歡的角色之一就是掃地僧了,所以在看勳導的《消失的情人節》時,那個騎著機車出現,然後提點完主角就隨風而去的僧侶真的是深得我心。但《消失的情人節》在Netflix上映時在性別議題上引起了一些爭議,而片中也的確洋溢著許多老X男的笑點(X可任意代入非人身攻擊的形容詞),當時的我是認為瑕不掩瑜,而且這也非全片的最重點(詳細回應請見上一篇)。

事後看來,勳導的笑點對某些族群來講的確是老掉牙了點;但正也因為如此,勳導還真像郭靖那樣四兩撥千斤地,解決了白色恐怖這個題材現在會遇到的難題。因為就算看完《大濛》覺得不好笑,但勳導的「氣口」很合理地把當時兩個不同省籍的角色一開始就能兜在一起;如果走寫實的老路,按照電影一次只能講一件事的篇幅,大概講完這兩個角色為何可以在一起差不多就要收尾了。

嘻哈裡很強調要寫那種「只有你說才合理」的事,而在看完《大濛》之前,我還真的不知道要擺脫白色恐怖窠臼的電影是由勳導講才合理;但對其他創作者而言,要怎麼找出來最適合自己的創作路線?除了多看多想多寫讓量變導致質變外,好像還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畢竟總不會有人跑去跟勳導說「那麼重要的電影你怎麼不早點寫」吧。

對當今資訊戰反分化的契機

把兩個不同省籍的角色在一開場時就兜在一起,然後一起為了共同的目標努力,雖然不完全寫實但卻把全片迅速導向類型,而且在現在這個節骨眼,還真是借古喻今的最佳時間點之一。

畢竟我們這一輩就算遇過戒嚴,但只要求學階段遇到台灣都市化的階段,身邊不可能沒有不同省籍的朋友。但最麻煩的偏偏就是國民黨刻意把省籍和政黨這兩個標籤混為一談並且利益掛勾,但這雖然方便動員,卻同時也讓一些無辜的外省人蒙羞。

如果知道梁文傑和羅智強都是大陳島後代(所以《大濛》好像也沒那麼不寫實,再說前些日子我還親眼目睹有榮民坐在台下聽王義川演講過)、以及蔣萬安改了姓那他叔叔章孝慈為何不改,這些彷彿都是再明白不過的道理;但偏偏台灣現在的氛圍,就是會讓人忽略或無法知道這些擺在眼前的事實。其實就連我自己也曾聽過現任駐德大使謝志偉的順口溜卻嗤之以鼻,但後來才知道他是外省後代時也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再說畢竟語言本身有一大部分就是由標籤所構成(至少我會把黑格爾某些篇章詮釋成這樣),哪怕你說「這是一篇文章」,要講的那篇文章也都是由可以用來指其他文章的詞彙所構成的,而人類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用語言學習,然後進而使用語言;所以往往還真的是看講話的人是想溝通,還是想貼標籤分化。

再說,這大概也是孫文當初聯俄容共,送兩蔣去蘇俄取經好圍勦軍閥時完全沒有想到的吧。畢竟當時就是流行社會主義,就算現在的健保也是社會福利下的產物(而非社會保險制);但現在健保面臨到的問題,就是沒拿捏好的社會主義會遇到的問題,或者說就是有人有辦法鑽去制度的漏洞,自然就不用提假社會主義之名的共產主義,以及藉反共之名同時也用共黨手法統治過台灣的政黨了。

所幸待釐清的歷史並不能完全被語言所操弄,但更慶幸的是勳導在這裡所展現的戲劇的力量,不然這些對有些人早已再明白不過的道理,也不會那麼難傳播開來。其實有時我甚至會用「二戰後來台新住民」一詞而非「外省人」以免見外又導致被分化,但如此清楚卻又冗長的詞,註定也只能在象牙塔之間流傳,而這也是為何台灣主權未定論傳佈不開的原因之一吧。

但這不是象牙塔裡的人的錯,因為這問題本來就複雜難解。所幸這麼重要的問題,總算有機會因為《大濛》而往前一步了,因此在寫下這篇文章時,就算知道這一連串的討論連帶又會有人在互貼標籤也無妨,就好像其實沒人說老X男的X一定是某些特定的顏色一樣,甚至邏輯上X本來就可能是和顏色無關的形容詞。

就算如此,心裡還是不免有些激動吧;我當然知道《大濛》不是完全沒有缺點,但台灣的族群問題總算又有往前一步的契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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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部片尾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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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堆放著在片尾時一邊聽著片尾曲一邊理清的筆記與心得。影評散見於放映週報、週刊編集、香港映畫手民。但偶爾還是會想聊聊最喜歡的音樂,以及曾經發生在你我生長的這塊土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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