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誕混亂的反舞池美學】:Plug /《Drum 'n' Bass for Pa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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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零年代的英國電子音樂場景裡,Luke Vibert 以多重化名橫跨 IDM、Breakbeat、Trip-Hop 與 Drum & Bass 等各式分支,其創作並不以風格為導向,而是純粹以興趣使然的玩樂方式展開,其中之一的 Plug 是他對 D&B的特殊解讀:如果將其完全從舞池功能解放,還會剩下什麼?答案正是《Drum 'n' Bass for Papa》所呈現的離心節奏、古怪聲響與反主流的幽默感。

這張專輯探索了日後被稱為 Drill ’n’ Bass 的技術起點,透過毫秒級的切片編程與玩味性的採樣處理,把 D&B 從一種功能性的舞曲語言,轉化成可供深度聆聽與分析的藝術載體。這套美學背後有一個核心命題:不為舞池服務,也不重視線性推進,而是一場節奏解剖與音色實驗的延伸,把 D&B 拿回本該屬於「耳朵」的領域,而不是單純留在「四肢」。



【錄製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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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 年的英國電子樂壇正處於分岔點。狂野充滿街頭性格的 Jungle 正逐漸被壓縮成更工整、更講究製作的 D&B,舉凡 Goldie 《Timeless》Reprazent《New Forms》皆象徵了這股趨勢:激昂、史詩、宏大敘事以及極度自覺,但 Vibert 從來不是墨守成規的信徒,他更像是 D&B 世界裡的局外人,以極端精細的程序化鼓點、突兀的人聲與半戲謔式的節奏摺疊來回應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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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uarepusher、μ-Ziq、Amon Tobin 等作品共同構成了九零年代中期的節奏實驗潮流。《Drum 'n' Bass for Papa》奠定了關鍵基準:如何在混亂裡維繫結構,又如何在嚴謹中保留樂趣。專輯最初於 1996 年發行,影響範圍侷限於英國的實驗舞曲圈。1997 年,Nothing Records 發行再版,使其正式被美國的 IDM 與工業電子樂圈所注意,也讓專輯在後世獲得更高史學地位。



【歌曲介紹】

〈Me & Mr Jones〉以舊時恐怖片取樣拉開序幕,俗套的驚悚氛圍很快被緊密的鼓點打破,節奏並非線性推進,而是被切分成不斷彎折的碎片。每一段都帶著微妙的延遲與反拍偏移,古老與現代的對抗形成難以言喻的怪誕混亂,卻也同時展示對細節的精準度,Plug 的節奏語言在此已定型,乍看不可預測,但卻高度受控。


〈Drum ’n’ Bass for Papa〉作為專輯同名曲,鼓點編程是一場全面的節奏歹戲,流動感被切分成密集碎片,形成「反舞池」的效果。Vibert 有意放大節奏的粗糙邊緣,使 Breakbeat 失去慣常的舞動推力,轉而成為一種機械運算般的聲音展示。曲名本身亦帶著揶揄意味:這不是給派對咖的 D&B,而是給偏好技術與實驗的「Papa」,是對聆聽者心智年齡的幽默暗示。


〈Cut〉為針對採樣技術的示範,每一個碎拍都經過高頻處理調整,形成階層式的音色推進。其結構不在於旋律,而是如何在極碎化的切割中辨認邏輯,象徵 Plug 作為剪輯工匠的極限手藝;〈Feelings〉提供少有的喘息空間,異國風情的人聲取樣和音階搭配合成器旋律拉開序幕,彷彿讓作品回到 Wagon Christ 時期的柔和氣息,即便仍有複雜和猛烈的節奏變化,但整體氛圍比起前面幾首曲目更加內省,在強烈的技術展示創造空間感,使專輯獲得更多情緒層次。


〈I Freak Techniques〉曲名直接揭示主題:技巧本身就是內容。Plug 在此利用音高偏移、突如其來的速度跳躍與瞬間旋律插入,讓作品保持極強的可變性,其中的不穩定性反而構成完整風格;〈The Life of the Mind〉因版權問題而蒙上傳說色彩,聽感更接近 IDM 的抽象審美:稀疏但敏感的節奏線、被拉扯的聲像、難以辨識的音色,似乎刻意迴避高潮,讓聽者在連續的節奏錯位中沉入內在空間進行反思。


〈Delicious〉音色繽紛,帶有 Funk 與 Jazz 的取樣質地,多層次的素材堆疊讓作品散發出類似視覺拼貼的感受,與狂亂鼓線的對位形成豐富的聽覺密度,歌名也反映對聲音口感的一種描述;〈DBC〉作為總結,將極端切片、反向節奏、幽默取樣、密集低音,全數推上沙場,為這張專輯的實驗旅程劃上句點,也讓 Plug 的聲音哲學在終點線之前完全曝光。



《Drum 'n' Bass for Papa》之所以在當時的 D&B 場景相對沉默,卻在評論界獲得極高評價,並非巧合。其中美學邏輯與舞池文化有著根本距離,畢竟這是一張為聽覺、為技術、為腦內景觀而生的專輯,將 D&B 拉回純聲音素材的層面,並對其進行徹底的拆解,使專輯既具實驗精度,又帶有玩味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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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零年代的電子樂史中,它代表了 IDM 與 Breakbeat 的一次接合,不是對主流的迎合追隨,而是對風格本身的重寫,證明即使脫離舞池,Drum & Bass 也能獲得更廣闊的藝術生命。至今仍是學者、製作人與聲音研究者理解節奏解構技法與 D&B 變形史的重要文本,也是電子音樂如何超越功能性、進入思辨領域的典型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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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夫異象 Visions of Cl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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