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為什麼能飛?〉2025-12-05
孩提時期,我們大概都問過類似「飛機為什麼能飛」這樣的問題。現在我們卻不再問。這通常不是因為我們在成長過程中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而是我們學會接受它,將之當作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我們學會相信飛機存在而聖誕老人與他的雪橇不存在。這裡面沒有太多的道理,可被相信的是科學理論、不可相信的被稱為魔法咒語。
文明是我們曾好奇的那種「特異」
我們可能還是會保有某種趣味性的好奇,這種好奇促使我們看到一部說明飛機原理的短影音時會停下來多看幾秒(然後忘記),但主動地去探問飛機得以飛行的原因?這成了一點急迫性也沒有的「愛好者謎題」,對覺得有趣的人而言有趣,而大眾--甚至覺得那些會覺得有趣的人令人提不起興趣。
我們相信答案存在,並且認為有專業人士能解答就好了。極端來說,就算原理方面的知識不再被人記得,只要交通能繼續運作,也有人有能力定期維修,就已經完全足夠。
進一步來說,就算我們能說出一些原理、認識飛機的材料與動力,到頭來,那其實和兒時真正令人好奇的「那個問題」沒有關係。
對於那種可被理解的素樸直覺而言,「飛機能飛而其他東西不能飛」存在有一種魔幻般的差異。如果我們要描繪一個幻想的飛行物,我們會用氣球、會用直升機般的螺旋槳、或者加上生物式的羽毛翅膀。
飛機與人類素樸想像中的那些飛行不同,就像汽車特立獨行地使用輪子,而不透過腿來奔跑。飛機不旋轉、不漂浮、有著不像翅膀的翅膀,而且一下也不拍動。
當我們從地上仰望天空時,「飛機能飛」是一個遙遠的事實,由於不甘我的事,所以它愛飛就去飛,沒有掉落下來,我也沒有什麼好不信。
但當我們坐在機上,從窗戶望向機翼,看著上面的閃燈、接縫結構、形狀、色澤……,也許它精密(它當然精密),但它就像任何一個我們生活中的物--毫無魔法的物,但它卻在飛,這如何可能?
真相發生於「沒有魔法」的時刻
我們只能選擇相信,否則我們就會陷入無盡的恐慌,又或者我們根本就不能踏上這趟旅程。但問題是,我們到底相信了什麼?事實上,只要一個或多個嚴重的錯誤發生,它的確會瞬間變成如我們素樸認知中的那樣,是為一個不能飛的物,重重地摔落在地。
自飛機失重停擺的那一瞬間,我們的認知與現實同步,我們終於能合情合理地感到恐慌。那是一種特別「落地」的感受,亦是我們真實存在的證明。
就像聖修伯里在存亡之際對自我存在的認知:我呼吸著、我存在、我「還」存在。我感受到重量,世界被還原,我是「自由」的落體。
「他們的文明不過是脆弱的鍍金:一座火山便可將其抹去,或者一片新海、一場沙塵暴。」(聖修伯里,《人類的大地》)
自世貿大樓受到飛機衝撞倒塌的那一刻起,文明的假象被揭穿,但那僅僅是對美國而言。對於更普遍而長遠的人類世界來說,一切最初只是荒原,到頭來都是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