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檢查的對象身體:跨國主體的「過境之人」狀態〉2025-11-29
平心而論,在這個時代,國際間的移動比人類歷史上大部分時間來得方便且迅速。這不只因為科技的進展,尚且保持平衡的國際秩序,也讓各國公民的流動,保持在一個相對順暢的狀態。
像是台灣和日本之間的短暫旅行,我們只需要辦妥護照、填少少的表格、做最基本的必要檢查就能自由通關,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但反過來說,這種「按理說可以快」的現代技術,反而把那些依然不便的地方,凸顯得更加醒目。
實際飛行之外,跨境移動的不適代價
譬如,在實際飛行的前後,那些耗時費力的排隊搭機、安檢、出入境手續辦理、等待行李托運,種種流程都很難不令人煩躁與緊繃。
長時間的排隊與等待,影響的不只是時間或手痠腳痠,在機場的這段時間內(或者從他離開家門、甚至前一天睡前就已經開始),旅客還必須長時間保持警覺,因為每一步幾乎都不允許出錯。
為此,我們多半會在每個環節預留更多時間來保持容錯,結果就是,花在實際飛行之外的時間,甚至可能佔了整趟「移動」更大的比重。為此,行程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通常都是被嚴重擠壓的,因為大半時間都得耗在兩國機場和機場前後的往返。
對於像我們這種,久久才有一次出國機會的一般民眾來說,這樣的不適或許還能「忍一下就過去」,甚至當作「難得的體驗」來看待。但對那些更常在國際之間往返,甚至是以週為單位需要「坐飛機通勤」的跨國工作者來說,它們就不再只是單次的事件,而是一種經常性被剝奪的生活。
熟悉可以降低緊張,但終究難以完全自在
就我自己的經歷來說,雖然我不是經常在國際間旅行的人,但因為在澎湖住過一陣子,我確實有過一段相對高頻搭乘飛機的日子。
的確,幾次之後,就不再有初次搭機的緊張感,可以熟門熟路地完成所有流程,把中間的等待時間當成不被打擾的空閒時光,可以寫點東西、玩會兒Switch,做些自己的事。
不過,與國內線不同的是,搭乘國際航班時,相關的流程更加繁複且累人。雖然肯定也會隨著經常搭機而變得熟悉,但人們依然需要讓自己變成一個「待檢查的個體」(同時,也是一具可被懷疑的身體),在兩國地勤的指揮下移動、聽令行事。
其中的一些時間,身上不能帶水、飲水;另外一些時間,因為排隊或等待飛機起飛而不能自由如廁(相應的我們也會避免在那之前大量飲水進食),無論再怎麼熟悉,這些流程都很難說可以讓人完全感到自在。
國際化之人,必須習慣於被擺佈
當然,人類這種存有的一大特點,就在於能夠把各式各樣的生活方式變成習慣,在漫漫的人類歷史之中,比「候機、出入境檢查」漫長且令人難以忍受的日子實在太多,那些經常在國際間來回的人,想必有辦法找到某種自處方式,讓這種狀態鑲嵌進自己的生活。
但這樣的「整合」,某種意義上也只是在自己的身體之中,安插一個擅於接受擺布的「過境之人」--或者說,那個「護照上的名字」。就像那些我們到了當地機場卻還沒真正入境的中間狀態,那樣的自己成為一種「被暫放」到體系之中的例外,不是徹底無關的「他者」,但也不像真正具有主體性的那個自己。
習慣於跨國飛行的人一方面是流動的,可以不受單一國界與單一價值觀的時刻拘束;但另一方面,卻又是最固化的--他是一個可被放在轉盤上推移,等待完成一切手續的自己去領取的行李,一具對象物。
全球化讓我們知道我們可以不只是單一國家中的人,另一方面,卻讓這種終究必須在權力監控下才能作為一個「現代人」而活著的結構,赤裸地展現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