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歐洲建築（四）：從歷史邁向未來，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建築如何顛覆歷史建築

《歐洲建築補給包05》, by papazaotravel

前言

^{布拉格新舞台劇院，具有粗野主義風格（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本系列《歐洲建築補給包》是筆者個人遊歐前與遊歐後對建築的學習整理，希望透過個人的筆記，帶給你些新的認識。有興趣都能看看喔：

• 從名稱認識教堂類型
• 古典建築、羅曼式、哥特式
• 文藝復興式、巴洛克、洛可可
• 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折衷主義
• 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

摘要

1. 新藝術運動
2. 芝加哥學派
3. 德意志工業聯盟
4. 包浩斯
5. 現代主義
6. 後現代主義

1.新藝術運動

^{維也納分離宮（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 代表建築：聖家堂、塔塞爾公館、維也納分離宮、卡爾廣場城鐵站、哈克雪庭院、部分巴黎地鐵站入口
• 建築類型：公共及私人建築
• 常見元素：曲折的鐵件、花草紋飾的鍛鐵欄杆、不對稱設計、花草與昆蟲等自然元素、彩繪玻璃、馬賽與磁磚拼貼、工藝裝飾、流動性的空間曲線或建築立面

羅馬並非一天建成，現代建築也是。從歷史到現代，建築風格就像光譜一樣，是漸進式變化的。新舊風格之間雖然存在明顯差異，但中間仍有過渡性的表現樣子。

建築的發展自文藝復興後，無論是新古典主義、浪漫主義還是折衷主義，始終在借鑑歷史風格，沒有重大突破。另一方面，工業革命帶領社會轉型，但在其繁榮的表象下，伴隨的是人際關係疏離、空氣污染等新社會問題。量產、劣質、缺乏個性的工業製品逐漸取代傳統工藝；都市煙囪林立，搞得生活一片烏煙瘴氣，人們逐漸失去了與自然的聯繫。藝術家在新舊時代交替之際，開始尋求新的設計道路，新藝術運動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的。

^{維也納卡爾廣場城鐵站，新藝術運動代表建築之一（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新藝術運動起源於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在不同的國家，新藝術運動也有不同的名稱，例如在德國叫青年風格派、在奧地利叫分離派、在法國叫新藝術，各地的藝術形式可能有所不同，但本質都是想要突破現有藝術框架，並回應都市化與工業化帶來的挑戰。這場運動影響了繪畫、傢俱、飾品和建築等多種設計領域。藝術家大多從自然汲取靈感，結合手工藝與工業技術，將藤蔓、花草、昆蟲等流動、柔美的裝飾元素融入生活之中。這些設計經常體現在建築內外，包含傢俱、磁磚、彩繪玻璃，抑或是鍛鐵花窗與欄杆上，為冰冷的工業城市增添了詩意。

新藝術運動雖然只持續了短短數十年，但這波革新象徵人們不再一昧懷念並模仿歷史美學，而是開創了更貼近現代生活的藝術風格。建築師也開始嘗試將燈具與鋼材融入設計，為後來的現代主義鋪路。

2.芝加哥學派

^{世界上第一座摩天大樓為家庭保險大樓，於1931年拆除（公有領域）}

• 代表建築：家庭保險大樓、箭牌大樓
• 建築類型：大樓、摩天大樓、商業大樓
• 常見元素：鋼鐵結構、電梯、高樓層、芝加哥窗（佔滿建築立面一格一格的玻璃窗）、簡單的幾何結構

差不多也是十九世紀末，美國在工業革命的推動下迅速崛起，並於1870年超越英國，成為全球第一大經濟體。此時的芝加哥是美國的經濟重鎮，卻不幸發生火災。由於多數住宅仍為木造建築，導致城市大面積燒毀需要重建。

在工業化的資本社會下，資本家們對於重建面臨兩項挑戰，第一是都市化造成大量人口內移，地價不斷飆升，開發者必須在有限的土地上創造最高的經濟效益。第二是火災後法令明文規定禁用木造屋，建築防火與結構等安全問題必須被解決。

為此，建築師決定讓建築向上發展（蓋高），並採用鋼骨結構的建造技術造樓。這種技術讓建築更加穩固，也不再仰賴厚牆支撐，因此能夠大量開窗採光。同時，電梯的出現讓人們能輕鬆抵達高樓層。1185年，十層樓高的家庭保險大樓在芝加哥建成，是世界第一座摩天大樓。或許今天看來十層樓高並不算什麼，但在當時已是一大突破了。而這時期的著名建築師沙利文則喊出「形式追隨功能」的口號，成為現代建築的核心思想。

小提醒：鋼骨結構是由鋼柱與鋼梁組成的立體骨架，負責建築的承重，這些建材多半會在工廠預製。

3.德意志工業聯盟

工業革命帶來了新的建材與技術，資本主義社會則重新定義了建築的設計目標。在這樣的環境下，新藝術運動嘗試將傳統元素與現代工業結合，而芝加哥學派進一步利用鋼骨結構等新技術，突破建築的高度。加上法國後來改良的鋼筋混凝土，因抗壓又耐火被廣泛用在建築裡。有了以上條件，現代主義在20世紀的德國誕生了。

20世紀的德國是歐洲重要的工業大國，為了提升工業水平，貝倫斯於1907年創立了德意志工藝聯盟。該聯盟集結了藝術家、建築師與企業家，旨在整合設計與工業生產，提高產品品質。貝倫斯還帶出了格羅皮烏斯、密斯、柯布西耶等現代建築大師。

4.包浩斯

^{格羅皮烏斯（公有領域）}

格羅皮烏斯受到英國工藝美術運動與德意志工藝聯盟理念的啟發，於是在1919年創立了包豪斯學校，培養兼具美學與實用精神的設計人才。他主張結合藝術與工業，並認為設計應服務社會、改善日常生活。可惜包豪斯學院在納粹上台後被迫關閉（1933年），人才大多流亡海外轉向美國發展。包浩斯的設計理念隨之傳入其當地，並促成後來世界通用的國際樣式，及20世紀現代建築的主要風格。

5.現代主義

^{法古斯工廠（Ralf König；維基百科；CC BY 4.0）}

• 代表建築：透平機車間、法古斯工廠、包豪斯學院、薩伏依別墅
• 建築類型：私人及公共、商業建築、公共住宅
• 常見元素：鋼鐵結構、鋼筋混凝土、鋼材、玻璃、簡易的幾何立面與佈局、大面積橫窗、平屋頂、底層摟空

現代主義是一個時代性的總稱，用來指20世紀初到二戰後脫離歷史樣式、追求理性與功能的新建築。在工業革命、資本主義興起與戰後重建等影響下，為了滿足新社會的需求，建築師嘗試重新探討建築本質，並透過各自的理念與實踐，發展出多樣的現代主義流派。也就是說，現代建築已經跳脫出古典建築的框架，自成一套新體系。建築被還原到原始的幾何結構，捨棄不必要的裝飾，呈現出最純粹、理性的功能美。

^{柯布西耶設計的柏林公寓（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現代主義建築深受資本社會與工業化影響，因而特別強調效益，追求省時、省成本與可量產的設計，建築生產也趨向標準化與模組化。另一方面，兩次世界大戰後，城市重建與住宅計畫成為戰後的首要課題。建築的角色也從原本服務特權階級，轉向回應大眾需求，公共住宅因而誕生。

隨著新技術與新材料的出現，建築開始大量運用玻璃、鋼材與鋼筋混凝土建造，並以鋼骨框架撐起整體結構，牆體不再負責沈重。這樣的結構配置讓牆體能開設水平長窗、底層挑空，室內格局也能隨需求彈性規劃（就是前面新藝術運動、芝加哥學派和包浩斯提到的特點這裡都有，因為是一脈相承的）。

^{密斯所設計的柏林新國家美術館（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現代建築的發展離不開格羅皮烏斯、密斯、柯布西耶與賴特這四位大師，他們推動了現代主義建築的發展。格羅皮烏斯創立了包豪斯學院，提供了現代建築發展的土壤。密斯「少就是多」的設計哲學成為了現代建築的核心理念，而賴特強調建築與自然環境的聯繫，衍生出後來的有機主義。柯布西耶則提出了新建築五點，及自由立面、自由平面、水平長窗、底層挑空、屋頂花園。這五項原則幾乎完整體現了建築對新技術與材料的應用。

由於此時的建築流派、風格眾多，每個強調的特點都不同，下面筆者整理出幾個比較有特色的給大家（但不要忘記建築可能同時包含多種風格）。

理性主義

^{德紹的包浩斯教學樓（Spyrosdrakopoulos；維基百科；CC BY-SA 4.0）}

代表建築：包豪斯學院

理性主義是最原始的現代主義建築，強調功能，並兼顧經濟及空間效益。一戰德國大敗，君權被工人階級推翻，魏瑪共和國成立，社會陷入動盪。此時的德國經濟重創，生活物資匱乏、通貨膨脹。格羅皮烏斯創建了包浩斯學院，招募畫家、雕塑家、建築師，希望透過集結各領域藝術人才，設計出能解決社會問題的產品與建築。

雖然理性主義與新藝術運動有使用手工藝與工業技術，但前者更關注設計的實用性、材料選擇與成本效益，並想把這些工業化藝術產品推廣到工人階級。後者則著重藝術創作，更花俏。我們可以對比新藝術運動的蒂芬妮燈和包浩斯檯燈，其呈現的風格仍明顯不同。

建築上，理性主義以簡單的線條勾勒建築輪廓，建築內部採用低天花板，可以騰出更多格局，增加樓層，充分發揮空間效益。

粗野主義

^{波士頓市政廳（Daniel Schwen；維基百科；CC BY-SA 4.0）}

^{柏林邦特斯醫院（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代表建築：馬賽公寓、昌迪加爾議會大廈、波士頓市政廳

大約在二戰後至1950年代中期，粗野主義建築開始崛起。隨著戰爭結束，社會逐漸穩定，經濟復甦，城市重建展開，同時嬰兒潮帶來的人口激增，使住宅需求急劇增加，因此發展早期多用於公共住宅大樓。粗野主義建築以混凝土及未加工的原始材料建成，一方面降低成本，也比較堅固耐用。這種風格具有統一性並自帶力量感，後來受到共產主義國家的推崇，並被廣泛運用。

小提醒：戰後人口與居住需求催生了現代主義的集體住宅的概念。住宅不再以單棟房屋為單位，而是被視為一個個小元件，集合於整棟大樓，並在大樓內提供該社區公共生活設施，形成一個生活圈。

高技派

^{路德維希．艾哈德大廈（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代表建築：勞埃德大廈、龐畢度中心、柏林國會大厦穹頂

高技派建築強調工業美學，喜歡將結構外露，包括鋼材、樓梯、電梯及各種管線等機械元素，展現建築的功能與科技感。這種風格後來傳入日本，孕育出新陳代謝派。

象徵派

^{雪梨歌劇院（Kgbo；維基百科；CC BY-SA 4.0）}

代表建築：雪梨歌劇院、甘迺迪機場5號航站樓、耶魯大學冰球館

象徵派建築源自賴特的有機建築理念，有機建築強調建築與自然環境的和諧，使建築形態貼近周遭地景，互相呼應。這種手法後來衍生出各類仿生建築，以自然動植物的形態與結構作為創作靈感，建築本身更具動態感。

典雅主義

^{美國駐印大使館（Soumya S Das；維基百科；CC BY-SA 4.0）}

代表建築：美國駐印大使館、謝爾登藝術紀念館

在典雅主義建築上可見古典元素的影子，例如拱與柱結構，看起來典雅莊重，但仍秉持形式追隨功能的核心理念。

6.後現代主義

^{跳舞的房子為解構主義代表作，為後現代主義的其中一種派別（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 代表建築：波特蘭市政廳、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大樓、跳舞的房子
• 建築類型：公共及私人建築
• 常見元素：現代主義元素、古典元素輪廓、色彩拼貼、有象徵含義

^{柏林的Kreuzberg Tower，建築立面類似人的臉，打破了一般建築的理性風格，多了一點幽默感（圖片來源：IG @papazotravel）}

一戰與二戰後，現代主義建築遍佈各地，但風格趨於同質化。人們開始尋求新的建築潮流，以突破單調的規範限制。

1960年代，受嬉皮運動、符號學與波普藝術影響，一些建築師開始反抗現代主義的冷漠與機械化風格。他們在建築中融入人文與歷史元素，將不同建築單元拼接組合，並將建築轉化為象徵符號，創造出既富趣味又能傳達隱喻的語言，使建築造型再次獲得解放。

在反對現代主義的基礎上，後來還衍生出解構主義建築。解構主義透過拆解與重組建築元素，打破傳統結構邏輯，強調形式的變化與動態感。代表作品包括柏林猶太人博物館與北京中央電視台大樓。

到了這個時期，建築已難以再以明確的風格或界線劃分。隨著藝術思潮的解放、社會的轉型，建築在短短百年間不斷變化。或許，建築也終於脫離了風格的束縛，進入一個能自由發展、由創作者精神主導的時代。

結語

以上就是以歐洲為主軸的建築史懶人包。其實整篇都在圍繞相同的概念，感覺好像說了很多廢話。但從新藝術運動到後現代主義，也不過短短不到百年的時間，自然都受到相似的社會背景影響。到了這個時期，建築風格已難以明確劃分，也很難再找出共同的特徵。筆者已盡量把常見的概念濃縮在這篇裡，至於越到後面越抽象的部分，就留給大家自行體會了。

最後還是照慣例給大家Takeaway，看完這篇，恭喜你成功認識了從這兩千多年的建築史，祝各位在歐洲欣賞建築時，能找到些樂趣：

• 現代主義築捨棄裝飾美學，以簡單的幾何線條勾勒建築輪廓，強調建築的實用性與經濟效益，伴隨工業革命、資本主義被量產化、模組化，成為一二戰時期主要的建築形式。
• 現代主義過度強調理性，忽視人文與歷史脈絡。隨著嬉皮運動、符號學與人文思潮的興起，建築師以象徵化的手法重新將人文元素融入建築之中，孕育出後現代主義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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