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拿掉所有外在身分，你希望這個世界怎麼記得你？
這是某一次和好朋友錄 Podcast 的時候，我丟出的一個問題。
錄音間裡一開始是笑聲，有人說「這沒有 rehearse 喔」、有人故意抱怨「這也太難」。但我很清楚地感覺到，笑聲的後面，有一小段安靜——
大家都在心裡，悄悄翻找屬於自己的答案。
我們平常很少這樣問自己。
更多時候，我們問的是：「我要成為怎樣的工程師？怎樣的主管？怎樣的女兒、爸爸、伴侶？」
好像只要把角色扮好，人生就算完成了某種任務。
但如果有一刻，所有角色標籤都被拿掉，只剩下「我」這個人——
那我，到底是誰？
當角色暫時拿掉，什麼是你真正在乎的事？
在節目裡，當我請大家不用急著作答，只要誠實說出此刻的想法時，每個人給了很不一樣的回答。
有人說，他其實不太在意「被怎麼記得」。
如果有一天大家只記得「曾經有個胖胖的人，跟我一起笑得很開心」，那就夠了。
對他來說，重要的不是名字，而是那些曾經讓彼此輕鬆一點的瞬間。
有人說，他過去被「責任」兩個字綁得很緊。
是好員工、好兒子、好家人，總是在意自己有沒有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但忙著完成所有責任的同時，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為自己」好好活過一天。
於是這幾年，他開始練習把時間花在真正喜歡的人事物上，不再永遠把自己排在優先順序的最後。
也有人說，他從小就被英雄故事打動。
如果有一天，他的死可以換來更多人的存活，他會願意。
他想像那種「Die with a hero」的場景，覺得人的一生難免一死，如果能用自己的方式幫助世界一點點、讓人記得他的善，那好像也值得了。
同一個問題，跑出這麼多種答案。
有趣的是，這些回答看起來在談「怎麼被記得」，其實都在說：「我想要怎麼活。」
也就在這個過程裡，我發現我們不只在找「我是誰」，還很想知道「哪一個答案才是對的」。
我們為什麼這麼在意「正確答案」？
聊著聊著，話題就從「人生怎麼活」一路延伸到經典的火車難題、甚至特斯拉自動駕駛系統，要怎麼在一瞬間做出最不傷人的選擇。
當我們談到 AI、演算法、責任歸屬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人類有一種很深的慣性——很需要一個「對的」答案。
就算是一輩子幾乎不可能遇到的情境，我們也會用力地想：
如果是我，我會選哪一邊？
如果選錯怎麼辦？
如果有人受傷，是不是代表我是個不好的人？
這種「一定要選出最正確選項」的焦慮，其實也默默出現在日常裡：
我是不是要選一份最穩定的工作？
要當一個「大家都認可的好孩子」？
要成為一個「被所有人喜歡」的自己？
人生就這樣不知不覺，被我們活成了一張張考卷。
每一題都害怕寫錯，只想交出一個不會被扣分的答案。
如果明天沒有醒來，我滿意現在的自己嗎？
在錄音現場，聽著大家的分享，我也默默把問題轉回來問自己：
如果今天把所有角色拿掉，我不是主持人、不是誰的伴侶或朋友，只剩下「我這個人」。
那麼，若明天我沒有醒來，我會不會對現在的人生，感到一點點滿足？
老實說，我的答案出乎自己意料，是「會的」。
並不是因為我做到什麼了不起的成就，而是回頭看時，我真的會有一種感覺：
「哇，我真的過得好精彩。」
那些所謂的精彩，不一定是大事。
可能只是：
某個晚上和朋友聊到捨不得掛電話；
某一次跨出舒適圈，答應一個讓自己心跳加速的合作；
在情緒很低落的一天，我還是願意打開筆電，把心裡的混亂寫下來。
如果我只是來地球體驗一趟的旅客，那我好像沒有太多遺憾。
我哭過、笑過、失望過、重新站起來過。
我認真愛過幾個人，也被幾個人好好愛著。
這些片段，對我來說，比「大家怎麼記得我」還重要。
拿掉角色標籤後，剩下的是：我怎麼活？
心理學裡有一個簡單的區分：
「角色」是我們在不同情境裡扮演的身份；
「自我」則是那些，就算角色一個個拿掉，仍會留下來的部分。
當我們說「我是某某公司的誰」、「我是誰的另一半」、「我是誰的爸媽」，
這些都像一個個標籤，幫助世界比較快理解我們。
但它們有時也會悄悄把我們框住——
讓我們以為，自己只能照著標籤期待的樣子活。
那天錄完音，我在回家的路上，替自己換了一個問法：
與其問「我希望世界怎麼記得我」，
不如問：「就算有一天沒人記得我，我還是想這樣活嗎？」
當問題被這樣重新提問後，我不再那麼用力地追求「一個完美的人生版本」，
而是更在乎：
今天的我，有沒有更靠近自己在乎的價值？
例如誠實、知性、好奇、願意嘗試、願意連結。
那些才是，就算拿掉角色、換了工作、關係變化之後，仍然屬於「我的東西」。
寫在最後：人生不是標準答案，而是一段願意參與的旅程
也許，我們一輩子都不會找到「最正確的那個我」是誰。
但每一次願意停下來，誠實地問自己幾個問題，
都像是在把焦點，從「我希望別人看到什麼」，
慢慢轉向「我真正想怎麼好好活這一生」。
如果有一天，所有角色標籤都安靜地退到旁邊，
只剩下你跟自己坐在一起——
你會怎麼形容眼前這個人？
是堅持善良、願意陪伴別人的那個人？
是慢慢學會為自己做選擇，不再只為責任而活的人？
還是那個，即使常常害怕，仍然願意一次次重新出發的人？
不需要把自己逼到立刻找到「真正的我」。
只要在每一次提問裡，更靠近自己一點。
看到這裡，也想邀請你在心裡，
試試用「三個形容詞」，介紹拿掉所有角色標籤後的自己。
如果你對這樣的對話有共鳴，歡迎聽聽我們這一集 Podcast〈繆思狂想曲〉（可以跳到39:15），
讓我們把人生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故事，慢慢說給你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