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代海灘的槍聲,來得突然,卻並不偶然。2025 年 12 月 14 日傍晚,雪梨知名的邦代海灘,正舉行猶太「光明節」的慶祝活動。那原是紀念信仰存續、歷史記憶與黑暗中盼望的時刻,卻被一場針對猶太社群的暴力襲擊所打斷。 事件造成多人死傷,其中一位罹難者,是納粹大屠殺的倖存者。他在危急時刻試圖保護妻子而中彈身亡。歷史曾將他逼近死亡,而今,仇恨竟再次以不同面貌追上了他。這樣的重疊,令人無法不沉默。 澳洲政府將此案定調為反猶太主義恐怖襲擊。這樣的命名,並非情緒性的政治修辭,而是對現實的必要辨識。因為唯有正確認出暴力的性質,公義才不致迷失方向。 然而,在同一個現場,也出現了一道微弱卻清晰的光。一名穆斯林男子,在混亂與恐懼之中選擇挺身而出,奪下兇嫌的武器,阻止更多傷亡。他沒有高舉口號,也未曾為自己辯白,只是以行動表明:宗教並非必然導向仇恨,人也不必被意識形態完全挾持。 事後,有人低聲歎道:「憐憫必須在公義的框架中運作。法律已經不夠用了。」 這句話之所以令人深思,不在於它是否激烈,而在於它點出了文明社會長期存在的一道張力。 法律有其必要,也有其極限。它能裁決行為,卻無法修復靈魂;它能界定罪責,卻無法回收早已鬆動的良知。 然而,若因此企圖繞過法律,以憤怒或道德激情直接取代制度,反而更令人不安。因為一旦公義失去邊界,憐憫便會變質為縱容,而憤怒,終將成為另一種失序。 真正的憐憫,從來不是為暴行尋找理由。它必須先誠實地說出:這是不可接受的罪行。在此之後,才拒絕讓仇恨成為回應仇恨的語言。 所謂「法律不足夠」,或許並不是否定法治,而是承認:法律不該被要求承擔它本來就無法完成的任務。若社會只滿足於判刑與結案,卻不願回望仇恨如何被長期忽視、極端如何在裂縫中滋長,那麼法律將一次次被動啟動,卻難以真正預防。 憐憫若脫離公義,會失去重量;公義若缺乏反省,則會失去溫度。邦代海灘的悲劇提醒我們:仇恨並非突然出現,它往往是長期失察的結果;而文明的防線,也不只存在於法條之中,更存在於人心是否仍願意保持節制與清醒。 在震怒之後,仍選擇讓法律運作、讓公義站立、讓反省持續,這並非退讓,而是一種艱難而必要的自制。因為真正的考驗,不在於我們能多快譴責,而在於—— 我們是否願意阻止自己,成為下一輪仇恨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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