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訟天才(The Litigation Genius)──無罪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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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罪之後

 

1.勝訴英雄的回歸

 

他是在掌聲中回來的。 

法律論壇的大螢幕上,姜兆行的名字被投影成白色粗體,底下附著一行標語:

 

「冤案的終結者——程序正義的守門人」 


林思遙坐在最後一排,看著舞台中央的那個男人,心裡生出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那明明是她每天見到的人。 

卻又不像。 

姜兆行站在聚光燈下,西裝筆挺,語氣平穩,回答著主持人精心設計過的問題。 

「請問姜律師,您如何看待社會大眾對於無罪判決的不安?」 

他微微一笑地說:「不安來自誤解。法律不是用來讓人安心的,是用來防止權力失控的。」 

台下響起掌聲。 

林思遙卻沒有拍手。 

她想起那個夜晚,事務所裡關著燈,桌上攤著兩份資料——一份無罪,一份無法安心。 

那個姜兆行,不在這裡。 

論壇結束後,人潮湧向姜兆行。 

出版社編輯、學者、名嘴,一個接一個遞上名片。

 

「姜律師,我們想邀請您寫一本書。」
「有沒有考慮從政?」
「您是程序正義最好的代言人。」

 

姜兆行應對得體,卻始終保持距離。 

林思遙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不只是律師了。 

他變成了一個符號。 

回到事務所,天色已暗。 

姜兆行把外套丟在椅背上,像是卸下某種不屬於自己的角色。 

他淡淡地對林思遙說:「你今天一句話都沒說。」 

「你也沒有說真話。」她回得很快。 

空氣凝住。 

姜兆行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她接著說:「名聲很危險。你知道嗎?」 

「我知道,所以我從來不信它。」他坐下來,揉了揉眉心。 

「但它正在替你說話。」林思遙說。 

他沉默。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則新聞推播跳出來。

 

〈無罪倡議者再涉性侵疑雲,檢警低調偵辦〉

 

姜兆行的動作停住了。 

林思遙湊過去,看清標題的瞬間,背脊發涼。 

名字,她記得。 

那是三年前,他打贏的一宗案子。 

「不是同一件事。」姜兆行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但模式很像。」林思遙低聲回應。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封匿名郵件,寄到事務所公用信箱。

 

主旨:你們創造了他

 

你們沒有判他有罪,所以他相信自己永遠不會有罪。 

林思遙讀完,喉嚨發緊。 

「這不是證據。」江照行說得很快。 

她回道:「但這是後果。」 

隔天一早,顧長峰出現在事務所門口。 

他沒有寒暄,直接開口。 

「檢方正在評估是否重新調查那宗舊案。」 

姜兆行抬頭:「依法,不能。」 

「依法,不能。但政治上,可以。」顧長峰點頭。 

林思遙心頭一沉。 

姜兆行問:「你來警告我?」 

「我來提醒你。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只在乎勝率的律師了。」 

姜兆行冷笑。 

「你太看得起我了。」 

顧長峰卻沒有笑。 

「不,是我太了解你。」 

晚上,事務所只剩兩人。 

林思遙把一份資料放到姜兆行桌上。 

她說:「我查過了,新的被害者,拒絕出面。」 

姜兆行翻閱資料,指節泛白。 

他說:「如果她不作證,這件事就不存在。」 

「但它正在發生。我們要不要——」林思遙看著他。 

「不要。」他打斷她。 

她一怔。 

「這一次,我們不碰。」姜兆行語氣很低。 

林思遙第一次聽到他拒接案件。 

不是因為勝率。 

而是因為代價。 

她看著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問題,不是『能不能贏』,而是——當你知道可能會再害到誰,你還能不能出手? 

窗外霓虹亮起。 

勝訴英雄坐在陰影裡。 

而戰爭,再次逼近。

 

2.相同的影子

 

影子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跟隨你。 

而在於——你轉身時,它仍站在原地。 

新聞沒有使用『性侵』這個詞,只用了『不當接觸疑雲』。 

輕得像一次手滑,卻足以在社群平台引爆。 

林思遙坐在電腦前,把兩個分頁並排打開。 

左邊,是三年前的舊案新聞;右邊,是剛出爐的新案報導。 

她沒有看標題,她看的是描述。

 

「晚間單獨會面。」
「關係信任建立後發生。」
「被害者拒絕出面。」

 

一模一樣。 

她慢慢往下滑,胃部收緊。 

連措辭都沒變。 

她低聲說:「這不是巧合。」 

姜兆行站在窗邊,沒有回頭。 

他說:「你在找規律,規律不是證據。」 

「但犯罪就是規律,尤其是——」林思遙站起來。 

「夠了。我們已經說好,不碰。」姜兆行轉身,語氣冷硬。 

她愣住。 

這是他第一次,用命令的語氣對她說話。 

午後,顧長峰再次來電。 

他直接說:「我們找不到願意作證的人。」 

姜兆行問:「你希望我怎麼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希望你不要再做你最擅長的事。」 

姜兆行冷笑:「那你打錯電話了。」 

顧長峰沒有反擊。 

他說:「如果這次你站在他那邊,歷史會記住你。」 

姜兆行掛斷電話。 

林思遙站在一旁,聲音很輕。 

「那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呢?」 

姜兆行沒有回答。 

晚上,林思遙獨自離開事務所。 

她沒有回家。 

而是搭上了往郊區的捷運。 

那個地點,她在新聞裡看過。 

咖啡廳不大,燈光昏黃,像任何一個可以被忽略的角落。 

她坐下沒多久,就看見一個年輕女子走進來。 

對方沒有看她,只是坐在對面桌,雙手緊握著杯子。 

林思遙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女子抬頭,眼神充滿警戒。 

「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也看過同一個影子?」林思遙放低聲音。 

女子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深夜,姜兆行一個人留在事務所。 

他把舊案卷宗攤在桌上。 

那些年,他翻過無數次。

 

證據不足。
證詞矛盾。
程序合法。

 

他曾經以為,那就是故事的結局。 

手機震動。 

是林思遙傳來的訊息。

 

我找到她了。
她願意說話,但不是在法庭上。

 

姜兆行閉上眼睛。 

影子沒有追上他。 

它一直都在那裡。 

等他回頭。 

第二天清晨,新聞更新。

 

〈疑似第二名被害者出現,案件恐擴大〉

 

沒有名字,沒有照片。 

只有一句話:「情節與三年前案件高度相似。」 

姜兆行站在電視前,臉色冷得像一面鏡子。 

林思遙走到他身邊。 

她說:「我們不能再假裝沒看見了。」 

姜兆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如果我們進去,這一次,不一定能贏。」 

林思遙點頭。 

「那就不要為了贏。」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影子之所以會重複出現,是因為有人,曾經選擇只看光。

 

3.沉默證人

 

她坐在會議室最角落的位置。 

不是因為空間不夠,而是因為她刻意選了那裡——離門最近、離窗最遠、背後有牆。 

安全的位置。 

林思遙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細節時,心口像被輕輕壓了一下。 

「我們不會錄音,也不會留下任何筆記。」她說得很慢。 

女子點頭,卻沒有放鬆。 

她的雙手交疊在膝上,指尖泛白,像是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姜兆行坐在另一側,保持距離,沒有開口。 

這不是審問,也不是諮詢,這是一場被允許的沉默。 

林思遙先開口:「你不用從頭說,只要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願意出庭?」 

女子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又停住。 

很久之後,她才說出第一句話。 

「因為上一次,她們說了。」 

空氣凝住。 

林思遙問:「說了之後呢?」 

女子的眼神,慢慢移向姜兆行。

 

「她們被記錄。」
「被拆解。」
「被證明不夠可信。」

 

姜兆行沒有閃避她的目光。 

他知道她指的是誰。 

三年前,那些沒有被採信的證詞。

 

合法。
合理。
卻被一條一條剝落。

 

女子說:「我不想成為證據。證據會被使用完,然後被丟掉。」 

林思遙的喉嚨發緊。 

她想反駁,卻第一次找不到合適的語言。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分鐘。 

姜兆行終於開口。 

「妳有權保持沉默,法律站在妳這邊。」 

女子笑了一下。 

那不是放心的笑。 

「法律只保護我不說話,不保護我被相信。」 

這句話像一根針。 

林思遙低下頭。 

她忽然明白,這不是證據的問題。 

是信任的破產。 

會談結束時,女子站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只想確認一件事。」 

姜兆行抬頭。 

她問:「如果我不說,你們會不會更安全?」 

林思遙怔住。 

姜兆行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會。」 

女子點了點頭。 

「那就夠了。」 

她離開時,沒有留下名字。 

晚上,事務所的燈亮到很晚。 

林思遙坐在桌前,反覆翻看那份幾乎空白的會談紀錄。 

她說:「我們什麼都沒有。」 

「我們有她的選擇。」姜兆行回應。 

「但這不會進入法庭。」 

「法庭不是唯一的戰場。」他說得很低。 

她抬頭看他。 

「那你想怎麼做?」 

姜兆行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舊案彙編。 

翻到某一頁。 

「有些案件,不是靠證人贏的,而是讓制度自己說話。」 

隔天,顧長峰收到一份文件。 

不是證詞。 

是程序。 

一份詳列三年前案件中,每一次合法卻過度消耗證人的紀錄。 

每一個問題、每一次質疑、每一次『合理拆解』。 

顧長峰看完後,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問:「你在做什麼?」 

姜兆行站在他對面。

 

「我在證明一件事。」
「當所有人都有權沉默,」
「制度本身,就成了唯一的證人。」

 

新聞沒有報導那名女子。 

她仍然沉默。 

但輿論開始轉向。 

不是因為新的指控,而是因為有人開始問:「為什麼沒有人敢說?」 

林思遙看著螢幕,心臟緩慢而沉重。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不為勝訴而戰。 

而是為了——讓沉默,不再被當成謊言。

 

4.被標記的人

 

事情是在一個凌晨失控的。 

不是因為判決,不是因為新證據,而是一個名字,被再次推上搜尋榜——許承睿。 

三年前的無罪被告,現在的冤案倡議者,以及最新新聞裡,那個『再度捲入疑雲的人』。 

沒有人說他有罪,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林思遙醒來時,手機已經炸裂。 

推播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網友整理時間線:為什麼是他?〉
〈三年前就該被關起來的人〉
〈法律保護了誰?〉

 

她滑著螢幕,指尖發麻。 

那不是新聞,是標記。 

把一個人,重新釘回公眾視線的十字架。 

事務所門口第一次被貼上紙條,是在中午。 

沒有署名,只有黑色馬克筆寫的一行字:「你們知道他會再犯。」 

林思遙站在門內,看著那張紙,喉嚨發乾。 

她說:「這不是法律問題了。」 

姜兆行站在她身旁,眼神冷靜。 

「從來就不只是。」 

下午,許承睿主動聯絡了事務所。 

不是求助,而是抗議。 

他坐在會客室裡,西裝整齊,語氣克制,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說:「他們不能這樣對我,我沒有被判有罪。」 

林思遙注意到,他反覆強調的是程序。 

不是事實。 

姜兆行聽得很仔細。 

「你想要什麼?」 

「澄清。我需要你們站出來,告訴大家——我依然是無罪的。」許承睿說得很快。 

空氣靜了一秒。 

林思遙下意識看向姜兆行。 

他沒有立刻回答。 

江照行緩緩開口:「你知道,如果我們出面,事情只會更大。」 

「那你們就要看著我被燒死?」許承睿提高聲音。 

「你沒有被判有罪,但你也沒有被宣告無辜。」姜兆行重複一次。 

許承睿愣住。 

這不是他預期的回答。 

當天晚上,網路開始流傳一份『公開資料包』。 

不是非法取得,全都是過去就存在的東西。 

庭審逐字稿、交叉詰問片段、被害者當年未被採信的證詞。 

每一份,都是合法文件。 

被重新剪輯、加上標題、配上註解。 

「她說不清楚。」 

「他回答得很清楚。」 

真實,被重新排列。 

輿論,完成審判。 

林思遙在螢幕前坐了很久。 

「我們是不是——」她開口,卻停住。 

姜兆行知道她要問什麼。 

「是不是創造了他?」

 他沒有否認。 

他說:「我們創造的是一個程序結果,不是一個人。」 

她回應:「但社會不這樣看。」 

姜兆行沉默。 

第三天,事情越界了。 

有人在許承睿的住處外噴漆。 

是一句話:「你逃不掉。」 

警方介入,卻無從立案。 

沒有直接威嚇,沒有具體對象。 

只有氛圍。 

而氛圍,永遠無罪。 

晚上,林思遙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你是那個律師吧?」對方聲音很低。 

「你們真的相信他嗎?」 

林思遙沒有立刻回答。 

她說:「我不需要你相信,只希望你不要變成下一個法庭。」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掛斷。 

她把手機放下,手在抖。 

深夜,姜兆行一個人站在陽台。 

城市燈火像一張巨大的標靶。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當司法選擇沉默,社會就會開始說話。 

而社會說話的方式,從來不講比例原則。 

林思遙走到他身邊。 

「如果他真的再犯呢?」她低聲問。 

姜兆行沒有看她。 

「那就證明一件事。」 

「什麼?」 

「法律只負責過去。」

「未來,永遠會找別的方式審判人。」 

隔天清晨,一則消息傳來。 

許承睿請求警方保護。 

同時,第二名被害者——仍然沉默。 

標記完成了。 

審判仍在進行。 

而這一次,沒有人坐在法官席上。

 

5.證據之外

 

那是一個所有證據都站在同一邊的案子。 

錄音、時間軸、訊息紀錄、行動定位。 

每一項,都合法取得。 

每一項,都能單獨成立。 

合在一起,幾乎沒有破綻。 

顧長峰把卷宗推到桌上時,甚至沒有多說什麼。 

「如果是你,三天就能拆掉。」他看著姜兆行。 

姜兆行沒有翻開。 

他說:「我不接。」

 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林思遙猛地抬頭。 

顧長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皺眉:「這不是你拒接的那種案子。程序正確,證據完備,辯方再強也——」 

「我知道。」姜兆行打斷他。 

「那為什麼?」 

姜兆行終於抬眼,看向卷宗封面。 

那個名字,他已經看過太多次。 

許承睿。 

「因為這一次,就算我贏了,也沒有人會被保護。」 

消息很快傳開。 

不是正式公告,只是業界的耳語。 

「姜兆行拒接案子了。」 

比任何判決都震撼。 

有人說他怕了。 

有人說他被輿論綁架。 

有人說,他終於露出破綻。 

林思遙站在事務所中央,看著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目光。 

她第一次意識到——拒絕,也是一種立場。 

晚上,許承睿親自出現。 

沒有預約。 

沒有警告。 

他站在門口,臉色蒼白,眼底佈滿血絲。 

「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是請求,是控訴。 

「你以前幫過我,你知道我是怎麼活過那三年的。」 

姜兆行請他坐下,卻沒有倒水。 

「我幫過你一次,那是基於當時的證據。」 

「那現在呢?現在證據還是站在我這邊。」許承睿聲音顫抖。 

「是。」姜兆行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接?」 

姜兆行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地平靜。 

「因為我不想再幫你證明一件事。」 

許承睿一愣。 

「證明什麼?」 

「證明你永遠不會為任何事情負責。」 

房間裡靜得可怕。 

許承睿站起來,臉色由白轉紅。 

他低吼:「你在審判我?」 

「不,我是在退出。」姜兆行回答得很快。 

「你沒有資格退出!你們這些人——」許承睿失控地拍桌。 

林思遙站了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站在姜兆行前面。 

她說:「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律師,而是停止被保護。」 

許承睿看向她,眼神陌生又憤怒。 

「妳是誰?」 

「我是那個知道,證據之外,還有人會受傷的人。」林思遙一字一句地說。 

許承睿離開後,事務所安靜得像一座空屋。 

林思遙轉身,看著姜兆行。 

「你真的打算什麼都不做?」 

他說:「我會做我該做的。」 

她問:「那我呢?」 

姜兆行沉默了很久。 

「你不需要跟我一樣。」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允許,而是一種放手。 

深夜,林思遙獨自坐在辦公桌前。 

她面前放著那份卷宗的影本。

 

證據完整。
程序無瑕。
勝率極高。

 

她閉上眼睛。 

然後,打開電腦。 

她沒有以辯護律師的身分登入。 

而是以申請保護命令的代理人。 

不是為他。 

而是為那個——仍然沒有名字的她。 

隔天早上,姜兆行看到桌上的文件。 

他沒有翻開,就知道那是什麼。 

他說:「妳選了另一條路。」 

林思遙站在門口,背脊挺直。 

她回答:「你教我的。」 

姜兆行看著她,眼神複雜。 

這一刻,他終於確定——她不再只是他的助手。

 

6.輸掉的那一次

 

姜兆行一生只輸過一次官司。 

不是因為證據不足,不是因為程序瑕疵,而是因為——他選擇讓一個人,被法律之外的東西看見。 

那一年,他還沒這麼有名。 

那宗案子,沒有人記得案號。 

媒體也沒有留下紀錄。 

只有一個名字,偶爾會出現在學院的案例討論裡——陳靜文。 

她不是被害者,她是證人。 

一個在關鍵時刻,改變證詞的證人。 

當年,姜兆行是辯護律師。 

證據對他的當事人極度不利,唯一能撐起防線的,就是她的說法。 

只要她在法庭上重複那句話——「我沒有看清楚。」 

一切就能成立。 

她坐在證人席上,雙手放在膝上。 

姜兆行站起來,聲音冷靜、精準。 

「妳確定,當時的距離與光線,足以讓妳辨識行為性質嗎?」 

那是完美的問題,她只需要點頭,但她沒有。 

她抬頭,看了姜兆行一眼。 

那一眼,不像求助,也不像恐懼。 

像是在確認——你是不是知道。 

她說:「我看清楚了。」 

法庭瞬間失聲。 

那天之後,姜兆行輸掉了官司。 

輸得徹底。 

他的當事人被判有罪,她被推到風口浪尖。 

媒體沒有保護她。 

只問了一個問題:「妳為什麼要這樣做?」 

沒有人在乎答案。 

多年後,姜兆行在一場閉門研討會上,被人提起那宗案子。 

對方問:「如果是現在的你,你還會問那個問題嗎?」 

姜兆行沉默了很久。 

他說:「不會。」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為了查明事實。那是為了製造一個可以用的沉默。」 

現在,故事回到這裡。 

林思遙坐在會議室裡,面前是一份裁定書。 

保護命令核准。 

沒有媒體,沒有公開說明,只有一句行政語言:「為避免證人遭受不可回復之心理壓力,准予。」 

她把文件放下,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不是勝訴。 

這只是——阻止一場必然的傷害。 

姜兆行站在窗邊,看著城市。 

「你早就知道,會走到這一步。」林思遙說。 

他沒有否認。 

「我只是沒想到,是妳來做。」 

林思遙看著他。 

「你後悔嗎?」她問。 

姜兆行想起那一年,那個證人席上的眼神。 

「我後悔的不是輸。」他說。 

「是我太晚才知道,有些問題,本來就不該被問出口。」 

消息最終還是傳了出去。 

不是判決,不是起訴。 

而是一句冷淡的標題:

 

〈關鍵證人受保護,案件陷入停滯〉

 

有人歡呼,有人憤怒。 

有人說,正義又一次失敗了。 

姜兆行沒有回應。 

林思遙也沒有。 

夜深時,他們並肩坐在事務所的燈下。 

林思遙說:「你知道嗎?我以前以為,律師的工作是幫人贏。」 

姜兆行看著她。 

「現在呢?」 

她停了一下:「現在我覺得,有時候,是讓人不要被牽扯進來。」 

姜兆行輕輕點頭。 

這一次,他沒有反駁。 

案件,在這裡結束。 

沒有真相大白,沒有英雄凱旋。 

只有一個事實被留下——法律可以輸一次,但人,不一定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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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為【來去音樂網】、【YAMAHA管樂雜誌】、【中華管樂網風之聲管樂雜誌】的業餘音樂專欄作家。這裡主要是存放一些小說、散文小品及心情日記,也有跟音樂、管樂相關的文章。有興趣的朋友,不妨看看嚕!謝絕所有廣告性的留言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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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默默認為,這一切都歸功於我們的部長——陳文雄先生。今年四十八歲的他,掌管著我們這些二、三十歲小毛頭,都可以當我們爸爸的年齡,卻沒有長輩的架子。他不喜歡大家叫他部長,希望我們能稱呼他「阿雄」,因為他認為大家都是同事,而他只是負責領導大家與協調部內業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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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默默認為,這一切都歸功於我們的部長——陳文雄先生。今年四十八歲的他,掌管著我們這些二、三十歲小毛頭,都可以當我們爸爸的年齡,卻沒有長輩的架子。他不喜歡大家叫他部長,希望我們能稱呼他「阿雄」,因為他認為大家都是同事,而他只是負責領導大家與協調部內業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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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裂》是一部融合科幻肉體恐怖和心理驚悚的電影,探討了主角伊莉莎白在面對中年危機和容貌焦慮時的扭曲心理。故事中,她由於追求完美而陷入內在自我衝突的世界,揭示了破壞性自戀的意涵。電影以其獨特的美學和驚悚元素,引發觀眾對社會對女性外貌標準的深思,並以類似於哥德式小說的手法,描繪出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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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裂》是一部融合科幻肉體恐怖和心理驚悚的電影,探討了主角伊莉莎白在面對中年危機和容貌焦慮時的扭曲心理。故事中,她由於追求完美而陷入內在自我衝突的世界,揭示了破壞性自戀的意涵。電影以其獨特的美學和驚悚元素,引發觀眾對社會對女性外貌標準的深思,並以類似於哥德式小說的手法,描繪出揮之不去的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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