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很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筆聲,也沒有人說話。圓圓坐在地上,手裡的水果刀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誰收走。也許不是被收走,只是它不再重要了,所以沒有人再看見它。原生坐在對面。他沒有表情,不是冷漠,也不是兇惡,只是一種尚未被命名的狀態。像一塊尚未雕刻的石頭,不善、不惡、不真、不假。
圓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原生之所以可怕,並不是因為他會殺人,而是因為——他還沒有理由不殺人。但現在,什麼都沒有發生。圓圓的心跳慢慢回穩。他發現自己在等一句話,等原生說話,或等作者出現,可是什麼都沒有。於是他第一次嘗試,把「等」放下。他坐著,只是坐著。聽自己內在的聲音,或許可以發現傑傑。
森林外,傑傑停下了腳步。他手裡握著筆,卻沒有寫。他忽然發現,自己並不是因為害怕才停筆,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替誰說話。如果他寫下去,他就會成為那個決定結果的人。而這一次,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阿良站在一旁,看著傑傑,沒有催促。明智在他心裡說了一句話,但很輕:不寫,也是一種選擇。阿良點了點頭。屋子裡,原生動了一下。不是站起來,只是換了一個坐姿。他看著圓圓,像是第一次意識到,對方並沒有要對他做任何事。原生開口了,聲音很低:你為什麼不走?圓圓想了很久,才回答:因為現在走,好像也是一種干預。原生沒有聽懂,但他沒有反駁。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怕我嗎?圓圓搖頭:我怕的是,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我卻硬要你成為某種樣子。
這句話說完,圓圓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假傻瓜的語氣,而是——一個願意承擔後果的人在說話。原生低下頭。不是懺悔,只是疲倦。圓圓心想:傑傑的文字竟然是哪麼自然乾淨,我之前的害怕和不能呼吸全離開了。圓圓殊不知傑傑根本沒有動筆,是系統在自然調整安穩的方向,讓讀者休息。
森林外,風動了。傑傑忽然把筆放下,對阿良說:我想,這一章不該由我來寫。阿良看著他,沒有意外。阿良說:那要由誰?傑傑想了想,說:由沒有人。阿良笑了。這不是放棄書寫,而是第一次,讓故事自己呼吸。系統這時感覺到前所沒有的舒適,把所有的東西都放下了,無論是阿良的寫作方式還是傑傑的寫作方式,都適當的放下。
屋子裡,時間慢慢過去。原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圓圓,什麼也沒說,走進森林深處。沒有追逐,沒有結論。圓圓沒有跟上去。他只是坐著,心裡忽然很清楚:今天沒有發生任何事,本身,就是結果。這個結果很好,傑傑的原生和阿良的原生不一樣,大家看到分別了,這次的試驗是成功的。
遠處,傑傑在空白頁上寫下了一句話,又劃掉了。最後,他什麼也沒留下。這一章結束時,沒有死亡,沒有勝負,也沒有答案。只有一個被保留下來的可能性。三身化一了,傑傑和阿良換位,阿良是書寫者,傑傑是明智,大家再次看到了原生世界。果果對傑傑說:恭喜你,試驗成功,原生沒有殺人。傑傑說:不是我,是系統自調,這是好結果。
風來了,圓圓在學校裏寫下對傑傑原生的思考:傑傑的原生雖然沒有了次生思,但他沒有做出反常的行為,我們都覺得系統有愛,他愛我們、愛四覺。所以用了淨化的方式成就我們,原生自己發展出來的就是好結果。我們大家反省了自己的寫作方式,都是其辣無比,因為系統消化不了,自動淨化了。這也讓我們看到自己的不足。
放學後,自己一個人走到湖邊,手中撫著一顆小石子,丟向湖中現起了漣漪,心想:下一章到我篡位了,哪時我是書寫者,阿良是假傻瓜,我的原生又會怎樣?系統又會自調?自動淨化嗎?我還不知道。思考完畢,圓圓轉身離開,這時太陽已下山了,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圓圓已回家,再也沒有想篡位的事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