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某囝分財產，查埔囝分田地。』蔡律師妳說說看，照這句話，田地是不是都應該由王大哥繼承？」
說這句話的人，是滿臉憤憤不平的王大嫂；而一旁的王大哥，則只是低頭沉默不語。
王大嫂接著說：「當年公婆都是我們在照顧，小姑們完全不理；公婆過世後，所有現金也都被小姑拿走了。現在有人要買這塊地，小姑竟然還敢要求分一半的錢，妳說，這樣公平嗎？」
聽到「查某囝分財產，查埔囝分田地」這句話，我不禁想起已經過世的父親。早年，父親也曾經說過同樣的話。
但在父親生病的晚年，有一天夜裡，母親輕聲對父親說：「女兒們都這麼乖，將來財產是不是應該要平分，才比較公平？」那一晚，父親點了頭，表示同意。
那個夜晚，只有我和父母三人知道這件事，家中的兄姐們，全然不知。
回想將近三年前，父親過世時，我先對大哥說：「爸爸早年曾經告訴過我，『查某囝分財產，查埔囝分田地』，家裡的不動產都要留給你，當時我也答應爸爸，我不會要求分配。」
大哥聽完後，只平靜地對我說：「我知道爸爸的想法，但遺產的事，就照法律規定，大家公平分配就好。」
或許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您會問：
為什麼我沒有告訴哥哥，爸爸晚年其實已經同意平分了呢？
理由很單純——我只是想守著，年輕時對父親的那個承諾。
我也坦白告訴哥哥，如果不是他主動表示要公平分配，我其實不敢開口談分配不動產，因為我曾經對父親承諾過，我必須為自己的承諾負責。
我們家的遺產分配，自始至終都非常地平和。原因無他，只因為我們有一位大度的哥哥，以及願意彼此體諒、不計較的媽媽和姐姐。
當家中每一個人都願意為彼此著想、也相信彼此時，遺產就不會成為紛爭的來源。
故事再回到王大嫂身上，我想，她真正想要的，其實只是「公平」這兩個字。
只是，對王大嫂、王大哥、小姑，甚至對他們已經過世的父母而言，「公平」的樣貌，或許從來都不一樣。
身為律師，我必須誠實地說——
「查某囝分財產，查埔囝分田地」這句話，往往正是許多家庭紛爭的起點。
真正有助於家庭和諧的，從來不是死守舊有觀念，而是正視現代的法律制度，並且及早做好安排與溝通。
如果長輩仍希望依照自己的想法分配財產，法律並未禁止；只要不侵害各繼承人的「特留份」，就可以透過合法、有效的遺囑，清楚表達心意。
與其留下模糊的期待，讓子女各自揣測父母的心意；
不如留下清楚的文字，讓愛有出口，也讓界線被尊重。
其實，法律早已提供一條溫和的路——
透過「預立遺囑」，讓父母對每一位子女的愛，能夠在制度的保護下，被平順、完整地落實。
當分配事先說清楚、寫清楚，
爭執自然會少一些，
家庭，也才更有機會真正走向和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