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不著的時候,我看了一位日本極簡主義者的分享。
他曾經創業成功、年薪千萬日圓,後來選擇不再工作,分享他如何過著極簡的生活。
他的家裡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畫面乾淨、安靜、留白得剛剛好——那正是我長久以來幻想中的生活樣子。但看著看著,我心裡卻浮現一個很弔詭的疑問。
在這個高度消費主義的時代,
極簡,真的還是「不消費」嗎?
因為我發現,他的極簡其實也成為了一種品牌。
他有網站、有理念,也有他所推薦、販售的「極簡物品」。
他並沒有叫大家不要買東西,而是教大家「買對的、被挑選過的東西」。
於是我開始困惑——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消費嗎?
我們真正被吸引的,可能不是「減少東西」
仔細想想,我發現我嚮往的,其實從來不只是「房間裡很空」。
我嚮往的是——
- 不用被通勤時間切割的人生
- 不用為了應酬、穿搭、社交角色而消耗心力
- 不用每天把時間交給集體節奏的生活
極簡之所以迷人,並不是因為東西少,
而是因為它看起來時間很多、心很安靜、人生很可控。
所以當極簡變成一種風格、一種商品、一種「你也可以買來過這樣的生活」時,我反而會停下來問自己:
我是真的需要那些東西,
還是我其實只是想要他所呈現的那種人生狀態?
對我來說,斷捨離一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在20-30-40歲不同的人生歷程中,都嘗試過當下自己舒服的斷捨離過程,不只更認識自己,也從中得到平靜。
我是一個念舊的人。
物品常常連結著回憶,而回憶又牽動著情感。
所以我很難像某些極簡示範那樣,把一切都清空。
我不追求「什麼都沒有」,也不想用「丟掉」來證明自己夠灑脫。
我更在意的是——
留下來的東西,是否真的服務了我現在的生活,而不是過去的角色。
極簡如果沒有覺察,只是換一種方式被牽著走
如果極簡只是從「亂買」變成「買極簡」,
那我們其實並沒有真正離開消費主義,只是換了一個比較好看的版本。
真正困難的,不是少買東西,
而是敢不敢承認:
我們想要的,可能是一種不那麼被綁住的人生。
時間的主導權、工作的彈性、生活節奏的選擇權,從來不是被販售的商品,也不是某種生活範本。
它們更像一條需要慢慢走近的路。
在反覆的日常裡,我開始學著分辨——
哪些是必須背負的重量,
哪些,其實只是長久以來不敢放下的習慣。
我逐漸明白,自己嚮往的並不是空無一物,
而是一種不再被推著前進的狀態。
當生活裡留下一點空白,
時間才會放慢腳步,
人也才能重新聽見內心那些微弱卻誠實的聲音。
也許,所謂的極簡,
不是讓人生變得更少,
而是在足夠安靜的時候,
終於知道什麼值得留下,
以及,什麼可以溫柔地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