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待了一段時間,觀察到「醫院看護」這個職業的特殊生態。多數是外籍看護,也有不少中年再就業、就職遇到困難轉換跑道,也有一些是專業的特殊型看護,像是護理師轉職。看護都需要參加由政府認可的照顧服務員訓練班課程訓練考試拿到看護證(照顧服務員單一級技術士)。案源則來自醫院仲介所、自己接案或外面的派遣公司。
看護工作的辛苦,除了必須長時間待在封閉的醫院環境,還得同時承接病人與家屬的負面情緒跟指教。剛入行的菜鳥如果不懂「眉角」,可能連被老鳥在背後插刀都不知道。分享個小故事~~

A君約莫40多歲,初到病房都會客氣禮貌跟大家問好。值班通常都會提前到,交班時會跟太太交代今天遇到的狀況,經常比預定時間晚下班。從我旁人來看是一位盡責的看護,但A君的缺點是剛拿到證照當看護沒多久,還在累積照護細節的經驗。
太太上班前總會交代 A君:「白天多帶先生去外面復健、走一走,不要一直看平板或睡覺。」A君一開始也試著勸先生活動,但病患本身根本「沒有那個意願」。隔著那層薄薄的簾子,我常聽到先生說想休息很累,不是坐在輪椅上看平板,就是躺著跟 A君聊天。
從他們的閒聊中,得知 A君也是個「甘苦人」。因為求職不順,為了家中經濟選擇可短時間領到比較多錢的看護工作,時間剛好配合晚上回去幫忙家裡的早餐店,然後每天早上四點多就起床,接著再來醫院上班。
平日裡,先生跟 A君有說有笑,感情看似不錯。但每當晚上太太回來質問:「A君白天有沒有帶你去運動?我看你晚上精神很好,是不是都在偷看平板?」先生都是支吾帶過。聽到太太嘴中念念有詞對 A君有些不滿,質疑是不是在偷懶。一天早上太太問 A君說 : 「白天是不是都沒有讓他多運動,吃的也不多,要好好照顧先生」。白天A君嘗試一問,先生就說 : 不用理她啦~她不知道身體很累不想動,A君也只能無奈順著先生的意思,畢竟病人不想動,誰能強迫呢?後來我也才理解,放射治療的期間,確實讓身體疲憊。
然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意想不到的情節。
一如往常,A君帶先生去淋浴間洗澡。這時,我們病房的人突然聞到一股尿騷味。原來是那位先生的尿布溢出,尿液流到了地上,A君一時沒注意就推著人去洗澡了。結果,「熱心」的隔壁看護立刻跑去跟護理師告狀,說地上有尿沒人處理。等到 A君幫先生洗完澡安置在病床上,護理師跑來指責:「地上有一灘尿,趕快把它擦一擦處理掉!」A君才驚覺漏尿在地上了,趕緊拿拖把清理。
當晚太太回來,交接完 A君離開後。護理師巡房時「順便」提了一句:「你們的看護沒把先生照顧好,尿在地上也沒處理喔。」太太一聽火氣冒上來,質問先生:「有這件事嗎?」先生又支支吾吾地說:「呃... 我不知道,我沒發現。」
太太不爽生氣的說:「我就知道這個 A君做事不細心!明天隨便找個理由,跟他講後天就不要來了!」。隔天一早,A君一到病房,太太就冷冷地說:「我有親人要過來幫忙,你做到今天就好。」A君一臉錯愕,客氣地問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太太回了句「沒有沒,謝謝你幫忙」,語氣是不悅口吻。而身為當事人的病患先生,始終一句話也沒說。就這樣,菜鳥 A君在不明就裡的狀況下被炒了魷魚。
作為一個旁觀者,我看在眼裡,心裡有幾點感觸:
1.最荒謬是當事人(客戶)
不可能尿布濕到溢出來滴在地板上,自己坐在輪椅上會毫無知覺?先生因為懶惰或難為情,選擇不告知 A君,甚至在太太責備時選擇沈默。這個壞習慣,我自己睡隔壁床也是受害者,有時夜裡他也漏尿到地上,連太太都罵過他:「明明尿布濕了為什麼不說?要等我聞到醒來很難處理。」~是的,當事人為何在關鍵時刻不幫看護澄清?
2.職場上的「暗箭」難防(同事)
發現漏尿的隔壁看護,其實可以先提醒 A君處理就好,畢竟不確定他是刻意忽略還是真的沒看見。直接跑去護理站告狀,無疑是先黑了 A君。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覺得這個看護壞壞也不互相體諒一下。
3.家屬的過度期待(老闆)
太太照顧先生這麼久,怎會不知道先生的懶散慣性?卻期待一個外來的看護能改變先生的行為,這本身就不切實際。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在職場,有時真不知道刀子是從哪飛過來的。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訓練得強壯一點,練就一身「刀槍亂入、血條夠坦」的底氣。中箭時,不需要過度深究自己因何遭受這個「果」? 「因」有時是一連串無法解釋的荒謬!
對看護與病患
我也曾見過其他病房的病患突然抓狂,把看護推倒抓傷,嚇得看護當場請辭。最後辛苦的還是家人,找不到其他看護願意來做,得自己扛起照顧責任。
對身為病患的朋友們說:要想想找看護來照顧自己,或許本來就不是家屬的第一選擇。畢竟要花不少錢,還得賭人品與碰運氣。但要體諒家屬的不得已,無論緣分遇到看護的好與壞,病患本身要知道先把自己照顧好,看護只是一個協助的角色,能夠相互尊重彼此的關係。為的是讓家人可以省下心力,為的是家人可以減少負擔,為的是讓家人可以有喘息的空間,這是我們給家人的一份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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