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科學史是一部好萊塢電影,那麼 1927 年之後的愛因斯坦,拿到的劇本其實挺悲情的。
我們印象中的愛因斯坦,是吐著舌頭的俏皮天才,是發現相對論的與神同行者。但在他生命的最後 30 年,他在物理學界的身影,其實更像是一個固執、孤獨、跟不上時代的老人。
他花了後半輩子在跟量子力學吵架。他指著波耳(Niels Bohr)的鼻子說:「上帝不擲骰子!」他堅信這個宇宙是確定的,月亮不看時也應該在那裡,而不是一團機率的迷霧。結果呢?
2022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給了證明「貝爾不等式」的三位科學家。
這個獎項等於是給愛因斯坦的棺材板上了最後一顆釘子:實驗證明,愛因斯坦錯了。 宇宙在微觀尺度上,真的就是那麼「鬼魅」,真的沒有他說的那種客觀實在性。
但,這場仗真的結束了嗎?
那個固執的老頭,真的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了嗎?
這幾天我重讀了這段歷史,發現就在物理學的最前沿,愛因斯坦似乎還留了幾手「後路」。虽然機會渺茫,但如果這幾條路走通了,他可能會以一種王者的姿態,從墳墓裡跳出來笑到最後。
絕路一:如果我們都是扯線木偶(超決定論)
這是愛因斯坦「翻盤」最極端的一條路。
目前的實驗告訴我們,量子力學是對的,世界是隨機的。但這個實驗有一個前提:「科學家有自由意志去選擇測量的方式」。
但如果……連這個前提都是錯的呢?
有一種叫「超決定論(Superdeterminism)」的理論認為:宇宙從大爆炸那一刻起,所有的劇本就寫好了。
你在實驗室裡決定「我要測量這個光子的動量」,你以為這是你的選擇,但其實這也是宇宙劇本的一部分。
如果是這樣,愛因斯坦就沒輸。上帝確實沒有擲骰子,上帝是寫好了一本精密的劇本,連我們以為的「隨機」,都只是因為我們看不懂劇本而已。
德魯點評: 這條路雖然能讓愛因斯坦贏,但代價太大。因為這意味著人類沒有自由意志。為了保住物理學的確定性,我們要犧牲靈魂的自由。這聽起來不像科學,更像是恐怖片。
絕路二:上帝把所有骰子都擲了一遍(多重宇宙)
這是現在越來越多弦論學家傾向的觀點。
愛因斯坦說「上帝不擲骰子」,波耳說「擲了」。
多重宇宙詮釋(Many-Worlds Interpretation)跳出來說:你們都對,也都不對。
每一次量子事件發生(例如薛丁格的貓是死是活),宇宙並沒有「隨機選擇」其中一個結果,而是分裂成了兩個宇宙。
在 A 宇宙裡貓活著,在 B 宇宙裡貓死了。
從上帝的視角來看,沒有東西被「隨機丟棄」,所有的可能性都真實發生了。整體宇宙依然是決定論的演化,沒有隨機性。
德魯點評: 這在某種程度上回歸了愛因斯坦喜歡的「決定論」。只是這個代價是我們得接受有無窮多個平行宇宙,而且我們永遠看不到另一個自己。
絕路三:最華麗的逆襲(ER = EPR)
這是我認為最迷人、也最有可能讓愛因斯坦贏得「身後名」的一條路。
愛因斯坦這輩子最討厭量子力學裡的「量子糾纏(EPR)」,他稱之為「鬼魅般的超距作用」。他覺得兩個粒子隔著幾光年還能瞬間感應,簡直是巫術。
而愛因斯坦這輩子最偉大的發明是「廣義相對論」,他在裡面預言了蟲洞,學術名稱叫「愛因斯坦-羅森橋(ER Bridge)」。
現在,物理學界出現了一個瘋狂的猜想,叫做 ER = EPR。
這個公式的意思是:
微觀世界裡的「量子糾纏(EPR)」,本質上就是連結兩個粒子的「微型蟲洞(ER)」。
這什麼意思?
這代表愛因斯坦晚年最痛恨的敵人(量子糾纏),其實是他自己最得意的孩子(蟲洞)的變裝秀!
如果這個理論被證實,那將是科學史上最戲劇性的反轉。
愛因斯坦沒有輸,他只是沒認出自己的孩子。他一直在尋找的「統一場論」(將量子力學與重力結合),答案可能一直就藏在他自己提出的這兩個悖論裡。
觀測結論
我們常嘲笑晚年的愛因斯坦跟不上時代,變成了阻礙物理學發展的絆腳石。
但現在回頭看,他那種「近乎偏執的直覺」,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深遠。
他在 1930 年代的具體論點(定域實在論)確實被實驗擊垮了,這點沒得洗。
但他對「宇宙整體性」和「幾何結構」*的堅持,卻像是一顆埋了百年的時空膠囊。
也許有一天,當我們終於解開量子重力的謎題時,會發現那個吐著舌頭的老頭正坐在終點線等我們,笑著說:
「看吧,我就說上帝不擲骰子,祂只是在編織蟲洞而已。」
科學的迷人之處,不在於誰輸誰贏,而在於真理往往藏在兩個對立面的交界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