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h, I need you 恋が醒めない/お生憎様の慣れ果て察して」
「把耳機拿掉啦,我要跟你講話耶!」
夢裡應該是聽不到聲音的才對,但李宇醒來之前,分明記得自己聽見了林潔的聲音。其實李宇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地獄。
某一天他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像火山口的地方吃飯,然後想起了自己曾經是李宇的這件事,此外他還觀察到一件事,他吃的那些餐點,都是生前(假如他真的活過)幫林潔吃掉的東西。無一例外。
「地獄長這樣真的很無聊,有夠刻板印象。」如果林潔在的話,大概會這麼說。
林潔只吃了一口拉麵,就把剩下的一整碗遞給李宇;而那也是林宇現在正在享用的雞白湯拉麵。
地獄裡面的生活,和地面上的生活,其實真的沒有差很多;反而可以說,日復一日的感覺,在地獄裡顯得沒有那麼明確。
地獄沒有晝夜之分,因此除了工作上崗、下班回家,並沒有特別作息的感覺。
但李宇的主管告訴他,上班時間是早上9:30到晚上12:00。
「至少還可以睡六到八小時‧」李宇聽到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但地獄根本不需要睡覺,他只需要在該出現的時間,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就好,其他時間他要去哪,根本沒人會管他。更何況他也睡不著。
李宇工作的單位是剩食地獄,在這裡的罪人們,因為活著的時候留了一堆廚餘,所以要來這裡,把所有東西都吃完。
李宇之所以可以來這邊,好像是因為他是一個不怎麼剩下東西的人。
當初林潔要是吃不下的話,都是我吃的,不曉得這樣林潔還會下地獄嗎。
李宇拿油叉戳人眼珠的時候,都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的工作,就是把掙扎著想要爬出來的人,一一戳回去;但說實在的,油鍋那麼深,能夠浮起來的人肯定很努力了,但他卻要把這些人戳回去,真的好壞。
「畢竟這裡是地獄。」李宇有時候會對著那些憤恨不平的臉孔說。
工作了這麼久,他對於這些痛苦的、憤恨的、不甘心的臉孔,早就已經麻木。
那些臉在他的眼中,看起來就像,就像藤原豆腐店的飛車上碎裂的豆腐,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模糊又不具像。
*
今天李宇在工作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特別熟悉的人。
他記得這個人,曾經吃不下拉麵、義大利麵、壽司、炒飯,還有好多好多東西。
這些吃不下、後來變成他悉數吃下的,化作滾燙的什麼,讓他眼眶熱熱的。
他不想哭,也不生氣了。
他想起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在這個人身上刺了好幾刀。
就像他現在正在做的事一樣,他拿起叉子,把林潔往深深的鍋裡戳了進去。
李宇拿著滾燙的油叉,把每個從冒泡鐵鍋裡掙扎著探出身子的人,一個、一個、又一個,戳回鍋裡。
活著的時候,也是每天上班,死了之後,還是整天上班。
我本來要寫浪漫愛情故事誰敢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