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了第二十五個年,往後的日子就是一種無盡的體感的雲霄飛車。而在年齡這個數算生命體所過渡的時間線而衍生出的界定詞,對許多在過渡到某個階段的人來說或許根本就不值得一提了罷。畢竟,歲數這種東西全世界好像就只有人類在介意。
在沉寂了一段時間,海島浪人再次動筆,寫下的第一篇文章便是海島浪人:2026再次找回初衷,我的文字創作與成長之路 。因為熱愛,所以害怕粉身碎骨;因為渴望,所以害怕失敗落空。人生過了許多個年頭,在這些時日不停地盲目追求、飛蛾撲火,或許這就是身為浪人的本質,雖然有時顯得愚昧且莽撞,但這樣的特質也確實碰撞出許多不一般的經驗。
特別在新的一年,或許人生到了某個坎點總會豁然開朗,以前總是看不清的,到了這個時候卻又異常清晰地看見了事物的本質。蔣勳所著,號稱「孤獨三書」的其一著作《島嶼獨白》(聯合文學初版印刷),或許是本著書名對浪人心的呼喚,我不假思索地拾起了這本出版年份比我還大齡的作品,書的背面短短的幾句概要就凸顯了末了浪人開啟閱讀此書的各種,將要接受的、屬於流放之人的洗滌儀式。
《島嶼獨白》是使人逃亡的書。使死囚者忽然擁抱起執行的槍手,使捕獵的網罟-剎那間釋放了所有獵人的喜悅,使嫵媚女子的新乳成為城市領袖耽飲的劇毒的液體......。是的,從思維逃亡,從邏輯逃亡,從一切順理成章的規矩與制度中逃亡。獨白將是島嶼唯一的救贖。在一個不可知的島嶼角落,與自己逃亡的獨白相遇;十分孤獨,也十分驕傲。這是寫給孤獨者的書。
-蔣勳
為了在這個充滿怪獸的世界活下來,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許多的黑暗面,關乎社會的、人性的險惡與醜陋,這些都是近乎咫尺的事情。
仔細讀下去,會發現這本書對現實的抽離式敘述彷彿身在其中,卻又置若罔聞。人類社會就如同一座大型的野蠻叢林,在這危機四伏的叢林之中,人類用盡各種手段與法子生存,深闇的泥沼裡頭埋藏著人心的叵測.......。好幾次我是真的讀不下去,並非完全是因為社會性的揭露,反而是在揭露時所用的說故事的比喻法,有種在霧裡看花的感覺,在比喻之下一切寫實的社會問題彷彿更加精闢地令人不勝唏噓。或許也跟蔣勳本身的藝術背景有關聯吧,在所有的現實敘述之下施以藝術之朦朧面紗,或許是要告訴他自己、也或許只是我自身的獨白—萬物並非只存在一體兩面,而只有藝術和文字能夠將既有的印象、觀念打破甚或模糊化,以全新的視角去解讀、或者包容。
書中一章《中斷》有這樣的一段話:
「一盞一盞白花花的路燈,忽忽地過去,在清醒和疲倦的睏累中過去,他唯一的意識是自己要更快速,更快速去奔赴那富有的未來。但是,他也忽然發現,自己在肇事的現場,在蜂擁而來的執法者和媒體記者的面前,被強光照著,那通往富有的唯一的筆直的路,忽然中斷了。
伊卡,我一定要在這巨大而荒涼的城市中找到你,和你的狗。」
世界的瘋癲並非一朝一夕構建而成的,不知道你是否聽過或看過一部動畫《BEASTARS》?角色皆是以野獸詮釋,這些動物會說話、工作、上學…總之,有別於現代所熟知的人類社會,牠們就是「擬人化」的野獸世界。其中在社會最邊緣所產生的許多令人髮指的問題也都非常真實呈現在動畫中。特別看到拍賣自己的身體部位給高等階層(有錢有權)的野獸,只為了賺取讓自己繼續苟延殘喘於世的時間和機會,當時除了怵目驚心的畫面令人作嘔以外,更多的是對這世道的殘忍的不忍。
生活在自己的圈子裡,用有限的視野去感受、評斷所有的一切,卻又十分殘忍地只容許能接受的部分內容成為自己與社會的現實。或許就像那隻慢火烹煮的青蛙,即便是真相也不願直面面對,抑或愚蠢地徜徉其中毫不自知。創造了自己才能夠接受的世界觀,於是社會多了許多不必要的「遺憾」。
雖然是如此黑暗到差點以為這世界在作者眼中就要完蛋,毫無盼望可言的平世中的亂世,可在書中最後的幾篇章中仍驚喜地發現作者將獨白留給了心中尚存的幾聲鼓動。
以下取自書中最終章《再見,油桐花》部分片段:
伊卡,我忽然意識到我不要在富裕、安逸、甜膩的滿足中這樣如寵物般地忘去。
我將在不甘心的時刻自我放逐,流浪於這個我熱愛的島嶼的每一個荒遠寂寞的角落。
因此,我們將不再見面了。你有你流浪的路,我也有我自我放逐的途徑。
我深深愛你的原因,與你深深眷戀我的原因,都將是我們告別,拿起行囊,從安逸中出走,在島嶼流浪的真正動機罷。
因此,我會在每一個旅途的車站思索自我放逐的真正意義,而我每一次再度的出走與離去,都是為了想念你、眷戀你,以及更靠近你的原因。
全書中綻放出光彩的只有佔五分之一,或許更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希望不曾消失。或許我們可以將《島嶼獨白》看作是一種啟示錄,或是一種暗示,暗示著世界是屬於怪獸的,而怪獸是從人生養出來的產物;人的忍讓壯大了怪獸的胃口,吞吃著那些無法輕易再生的勇氣,曾經為島嶼一戰的那些戰士如今已化作雲煙、或者被丟入大海、或者血灑大地,又或者通通成了怪獸胃囊裡的養分......。即使大部分的篇章記載是如此,島嶼上,自我放逐的流浪之人,或許他們是世代交替後、島嶼最後的希望。
最後的篇章,最動人的文字起源。我不清楚到底怎麼了,但或許在我的這顆浪人心底是再清楚不過的:所有的相遇皆非巧合,只是在某個交叉點相遇、#啟動新開始 罷了。
無限的共鳴、無盡的聲聲喚,在這場用盡氣力與性命演奏的協奏曲所交織出來的,是即便千言萬語也無法道盡的許多心緒的凝結體。只有感性,也只有陷入完全的、深沉的思考中,那是只有與自己開啟的獨白才能擁有的某種思維模式。說得明白一點,其實很多東西並非只有眼睛看到才算真實。同樣的道理用在一本書、且是一本只能意會不能言談的書,是絕對合適的。能夠用文字讓讀者看見意境畫面,也是蔣勳的一大超能力罷。
末了,追逐著與我的獨白,產生了最大的共鳴便是在最後的這旋律的尾音尚存,顫抖的音色流進這偌大星空序列之間,透過冷咧的空氣傳遞著甘願自我放逐的、存在島嶼某一隅,與孤獨同行的浪人,那最後一聲的謂嘆,是只有浪人留給島嶼無聲的獨白。
和你分享這最後的片段,說實話本來想著或許應該挪動些順序,至少我認為自己的結論才該是最後做收尾的。但想想,最後這個片段才是真正讓我的心想要重新開始的按鈕,或許,這顆按鈕也將成為你的。希望讀了以後,於你心有所感,留下一片屬於你的獨白。
擷取自《再見,油桐花》部分片段:
伊卡,島嶼將開始學習孤獨的意義,真正割捨一切牽連的孤獨。把自己放逐在倫理之外、在社會之外、在人類的族群之外。只是一個夏日之前一簇一簇盛放的油桐花,它們生而孤獨,死而孤獨,它們自我存在、自我完成、自我面對生與死的時刻,它們是這一個季節島上最燦爛的生命,它們因為徹底孤獨,因此也徹底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