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發現,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總會被塞進一種固定的「勵志腳本」?每當提起身心障礙,學校或社會總會搬出海倫·凱勒或愛因斯坦這些「典範」。以前聽這些故事時,心裡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覺得那是「天才」的事,或者是為了宣導特教而存在的「樣板」。
那時學習特殊教育的我,並不真的懂這些典範的意義。因為在那之前,我們早已被家庭與學校寫好了另一份更真實、卻也更沉重的腳本:那是一個關於「限制」與「安全」的故事。
那些溫柔而無形的枷鎖
這種「限制」往往藏在最日常的善意裡。小時候,家長可能因為擔心我們受傷,代勞了所有的家務;老師因為體諒我們的身體,讓我們在體育課待在陰影下顧包包。這些體諒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雖然隔絕了危險,卻也隔絕了我們對自己潛能的想像。長期浸泡在這種環境中,我們逐漸內化了一種「習得性無助」。當機會來臨時,大腦第一個念頭不是「我想試試」,而是「這太麻煩了」或「我應該做不到」。我們學會了扮演一個「安靜、不麻煩別人」的角色,把精彩的生命舞台讓給了別人,自己則安於待在那個被預設好的「安全區」。
一個蹲式馬桶帶來的震撼
但就在最近,一個平凡的廁所隔間,卻打破了這種長達數十年的心理慣性。
那天,因為坐式馬桶全滿,在急迫的壓力下,面對那個過去被自己列為「絕對禁區」的蹲式馬桶,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試試看吧!不行就用跪的,總有辦法的!」
結果那個瞬間,完全顛覆了過往所有的認知——我居然蹲下去了,而且順利地完成了。當下那種震撼,遠比聽一百場特教講座還要深刻。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大腿肌肉是可以訓練的,原來我以為的「極限」,竟然是我自己(以及這個社會)聯手編織出來的假象。
就在那個瞬間,我突然懂了為什麼要提海倫·凱勒。她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讓我們感到自卑或覺得自己不夠努力,而是要證明一件事:身體的限制是客觀的,但「我只能如此」的劇本卻是主觀的。 當你願意為了達成目的(哪怕只是為了上一場廁所),而喊出「總有辦法」時,那份勇氣就已經讓你從「被動的受害者」變成了「主動的創造者」。
阿德勒的勇氣:從「為什麼」轉向「為了什麼」
阿德勒提到的「目的論」,在那個馬桶隔間裡得到了最完美的解釋。如果我們一直問「為什麼我的身體會這樣?」,那我們只會活在過去的陰影裡;但如果問「為了達成目標,我能怎麼運用現有的條件?」,選擇的空間就出來了。
那些身心障礙者典範,其實只是比我們早一步發現了這個秘密:
- 轉向替代方案:有人不能走,所以他練習用更有力量的文字或數位技能,在思想的世界裡奔跑。建立深層連結:有人不擅長熱鬧的社交,卻學會了深度傾聽,成了別人心中無可取代的依靠。主動挑戰框架:就像那次蹲式馬桶的嘗試,打破了「我必須被保護」的定位,找回了對身體的主控權。
這些轉變,就是阿德勒所說的勇氣。它不需要你成為超人,它只需要你在現實的條件中,願意為自己「多想一個辦法」。
所謂精彩,是找回人生的選擇權
我們不需要追求單一模版下的精彩。精彩的人生,本質上是**「擁有選擇權」**的人生。
當我們不再為了符合家長的保護、社會的體諒而縮小自己,那一刻,生命才真正開始。精彩可能是:
- 接受不完美後的從容:坦然地面對限制,但不讓限制成為人生的全部。在限制中找到獨特視角:因為我們看世界的角度不同,所以能看見別人忽略的細節,寫出、畫出或創造出獨一無二的東西。每一次細小的自我突破:今天嘗試了一條沒走過的路、主動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或者是——發現自己原來可以蹲著上廁所。
結語:我們是畫布的主人
說到底,障礙只是我們人生這幅畫的背景色,它決定了畫面的基調,但不能決定畫布上要畫什麼。有人因為底色不均而不敢動筆,但有人卻利用這些深淺不一的色塊,堆疊出更有層次的構圖。
從童年的過度保護中清醒,從社會的邊緣化中走出來,這並不容易。但那次「蹲下」的經驗告訴我,只要我們願意對自己說「總有辦法」,那個長久以來被定義為「比較辛苦、比較沒選擇」的劇本,就會從那一刻起被徹底改寫。
我們不需要成為別人眼中的強者,我們只需要成為那個——在現實的邊界上,還願意多往前探一步的參與者。這,就是我們能給予自己最精彩的生命回饋。
坦誠面對自己,小小的轉變或嘗試,可以在我們心裡長出一朵朵希望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