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企業開始使用人工智慧：風險、責任與治理」專欄之一：法律AI能取代律師的工作嗎？

文：宋皇志

圖：ChatGPT 5.2

書狀的撰寫必須將「社會事實」轉換成「法律事實」

首先來談談，訴訟上的書狀應包含哪些內容呢？訴訟上的書狀主要包含「事實」與「法律評價」兩部分。其中第一部分的「事實」不是我們一般日常生活中的「社會事實」，而是能用來函攝法律的「法律事實」。律師跟當事人商談案情時，會請當事人先敘述其與對造究竟發生什麼事？這時當事人經常會從盤古開天開始說明與對造間的恩怨情仇，有些內容固然跟後續的法律判斷有關，然也往往夾雜一些情緒、臆測、與不相干的事實。律師在談案的過程腦筋必須迅速轉動，從聽到的「事實」（但有些可能不是事實而是臆測）判斷可能的請求權基礎（這是一個法律專業名詞，可以白話理解為：我們要用什麼理由什麼法律規定告人家？）或答辯策略（當事人是被告時），再依據這個初判的請求權基礎（或答辯策略，下同，不再贅述）思索還欠缺哪些主客觀要件，向當事人詢問並釐清。比如說，要釐清請求權是否罹於時效，律師要想到跟當事人確認「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如當事人是被告，律師想釐清主觀構成要件是否該當，律師要想到問他「你做這件事時心裡是怎麼想的？」。當事人再敘述後，律師可能發現原先初判的請求權基礎不成立，反倒可能可以建構成另一個請求權，再依據新發想的請求權基礎向當事人訊問與釐清。這樣的步驟往往必須重複數次，律師方能初步掌握本件訴訟可能可以用來主張的請求權基礎與法律論述。如果碰上邏輯清楚且記憶佳的當事人，律師詢問的效率會比較高；反之如果碰到喜歡天南地北繞來繞去，說詞反覆且矛盾，甚至支吾其詞試圖保留的當事人，那律師只能…更有耐心慢慢問了。

剛才我們所說的，當事人夾雜著情緒與臆測，與後續法律判斷有關的、無關的都夾雜著講出來的，就是一開始所說的「社會事實」。律師必須在與當事人的談話中藉由聆聽、思考、詢問、再聆聽、再思考、再詢問的循環中，確定本件可能可以採用的請求權基礎與法律論述。其據以建構的事實，就是我們所說的「法律事實」，也是要寫在書狀上的「事實」。這些「法律事實」，都要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也是律師在談案過程中，必須反覆跟當事人確認的。

在此想先停頓一下，請教各位看倌：您覺得我們剛才所說的律師的工作，現今的人工智慧可能取代嗎？

人工智慧比較可能取代人工律師的，是書狀的第二部分「法律評價」。在第一部分先將本件的「法律事實」建構好後，將其帶入建構法律事實時已經設定好的請求權基礎所對應的法律條文，進行法學三段論的「函攝」。這個工作，只要受過嚴謹的法學教育，通過律師國考的律師都可勝任。律師的經驗與專業，更多是表現在談案過程，從社會事實建構法律事實的過程。至於建構好法律事實後，在書狀中進行法學三段論的論述，確實是可以運用人工智慧在幾分鐘內做好的事。但是，可以寫出來是一回事，寫得對不對，寫得好不好，又是另外一回事！

書狀文筆可有好壞，但正確度必須達100%

在進行法學三段論之論述時，大前提是法律規定與實務見解。首先，書狀中所依據的法條必須絕對精準，法律規定與條文項次務求正確。依據筆者使用商用大語言模型的經驗（非專業法律科技公司所開發專門用於法律文書的AI），就連這個基本功夫，人工智慧都無法百分之百正確。若希望人工智慧能正確引用先前判決以強化論述（包含真有該判決，且該判決所持見解確實對本件訴訟有幫助），似乎就更困難了（我指的是商用大語言模型，或許專業法律科技公司所開發專門用於法律文書的AI可以做得很好，只可惜我還沒機會使用）。

律師使用人工智慧的風險與責任

律師到底能不能使用人工智慧來協助撰寫書狀呢？目前沒有任何法律說不行。只是律師在使用人工智慧協助訴狀之撰寫時，務必逐字逐句確認其生成內容之正確性，包含使用法條正確與否，所援引的法院判決是否真有該判決字號，且該判決所持見解是否真的對本件訴訟有幫助。無論如何，最後律師要在訴狀蓋章，為訴狀的正確性負擔完全的責任。

如果律師完全做到逐字逐句確認並改寫，運用人工智慧真的能節省很多時間嗎？坦白說，我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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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日期：2026年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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