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遇見一種新型態的「反智」:當模型篡位成為本體
最近在社群上看到一種流行的論調,其本質極其反智。這類敘事利用 AI 大數據或物理模型(如四維時空)來包裝一種極端的「投影論」,試圖宣告人類的自由意志、主體感、甚至是「引力」這種基本經驗都是錯覺。
他們宣稱:你不是在經歷人生,你只是被系統投影出來的一個「幀」,一個不具獨立性的角色。這種論說聽起來前衛,但在我看來,這不僅是範疇錯置(Category Mistake),更是一場深刻的認識論霸凌。
作為一名在生活中洞微觀照的「存在書寫者」,我認為有必要透過現象學態度,將這些被模型遮蔽的現實重新還原。
一、 範疇的倫理:地圖不等於土地
在軟體架構的世界裡,我每天都在處理「模型」。模型的功能是描述與預測,它好用,並不代表它掌握了事物的「本體真相」。

拿奎那(Quine)的本體論答案來否定康德(Kant)對認識條件的追問,本身就是一場邏輯上的非法越境。
對象層與條件層:一個是在對象層(如:存在是變數所指的值)給答案,一個是在條件層檢查你有沒有資格提問(如:我們憑什麼能談論存在)。
取消資格的傲慢:用一個成功的模型「答案」去取消對「是否有資格回答」的提問,這並非提出更高明的反駁,而是跳過了問題本身。
二、 《動物農莊》式的反諷:誰在利用 AI 寫「大敘事」?

最諷刺的是,這類作者往往掛著「解構」的旗幟,最後卻落入了一種極其專制的單一答案迷思。這讓我想起喬治·歐威爾在《動物農莊》裡那句反諷:
「所有動物(模型)都是平等的,但某些模型比其他模型更平等。」
當模型開始自稱為真相,他就成了那頭穿上衣服、站起來說話的豬。他利用 AI 的黑盒子來建立一套不可挑戰的威權,試圖消解主體在現實中的「立足點」。
這種做法拋棄了後現代原本該有的多元解構,反而走向了另一種「中心化」的暴力。
三、 被心理學「撈過界」的占星宮位:找回公共性的結構語法

這種範疇錯置,同樣發生在當代占星學的領域。現代占星學過度受到心理學「撈過界」的影響,將宮位(Houses)純粹內在化,閹割了其原有的社會結構與他者張力。
1. 第四宮的真相:是私產而非溫情。
心理占星常將第四宮講成溫馨的情緒避風港,它經常被簡化為情緒、家庭、內在安全感。但運用現象學還原,我們會發現第四宮對應的是古希臘的 Oikos(私宅/家政)。它涉及的是為了生存的謀生、是家長的權威,甚至是那些「不具獨立性、作為私產」的現實權力關係。
當第四宮只停在心理學的安全感,就會錯過它真正的結構位置。其實它所承載的,不是單純的感受本身,而是:
- 判斷尚未成形的狀態
- 行動尚未被要求的動機
- 尚未被衡量、比較、評價的生成過程
2. 行動與責任尚未出場之前的根基層
換句話說,第四宮是生命進入公共領域(第十宮)前的黑暗母體。在這個層次,事情還沒有「目的」,卻已經開始呈現出某種恰當與不恰當。
- 真正的善行:往往不是從「我應該怎麼做」的義務感開始,而是從一種尚未命名的回應開始。
- 真正的智慧:也不是從方法或規則開始,而是來自對情境的感受、遲疑與拿捏。
這些東西有一些共同特徵:尚未被要求、尚未被制度化、尚未被公共化。
正因為它們無需立刻向世界交代用途,這種「生成狀態」才能存在。第四宮保留了這種純粹的「可能性」,它是我們在作為一個「社會角色」之前,最後的避難所與發源地。
3. 宮位作為「人事場景」的結構語法
在我的占星詮釋學中,我不提供單一的性格標籤,而是觀照生命整體的交織:
- 星體作為主題(What)
- 星座作為條件(How)
- 宮位作為「人事場景」(When, Where)
透過宮主星與定位星的流動,我們能看見一個生命如何從第四宮那個「尚未命名的根基層」出發,最終在公共次序的結構語法中「出現」。
四、 鄂蘭的重擊:存有與顯現是合一的
那位「投影論」作者試圖告訴你,你眼前的現實只是虛假且無力的影像。但漢娜·鄂蘭(Hannah Arendt)在《心智生命》中早已給出最強力的反駁:
「人不可能跳過表象去談論純粹的觀念。」

存有與顯現是合一的。人類必須面對現實與經驗,沒有任何「隱藏的模型」比「顯現出的現實」更具真實性。當你試圖用一個模型來宣判經驗是假的,你並不是變得更高明,你只是在逃避身為人的責任。
💡 結語:守護你的判斷力
能分清什麼是模型內的「錯誤」,什麼是模型邊界外的「無法談」,這是一個人最重要的判斷力。

作為一名微觀「洞察者」,我堅持從「性格」回歸「處境」。當有人拿著 AI 術語試圖讓你感到自己只是個「投影」時,請記得:
你腳下的土地、你的勞動、你與他人的真實連結,才是模型永遠無法觸及的「實隱」真相。
關於作者:牧津 (Mu-Chin) 軟體架構師與專業占星師。比起「占星師」,我更像是一個在生活裡探索宇宙奧秘的「洞察者」與「存在書寫者」。目前正致力於《氣質占星學》與《占星詮釋學》系列的書寫與教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