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一位以前的同事一起吃飯。
聊天的過程很輕鬆，但話題卻一點也不輕。很多我們當年談過、推測過、甚至只是隨口一提的事情，如今看起來，幾乎都照著當時預想的方向慢慢發生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我們以為的「運氣」，往往只是時間拉長之後，才看得見的準備。
很多時候，機會來臨的當下，我們其實並不知道那是一個機會。它不像電影裡那樣有清楚的標示，不會告訴你「這就是改變人生的轉捩點」。更多時候，它只是包裝成一個有點倉促的邀請、一個看起來不太完美的條件，甚至是一個你來不及準備好的狀態。
就像我那位前同事的故事。
他當年會到現在任教的那間學校，其實完全稱不上是什麼精心策畫的職涯布局，而是一場帶著「陰錯陽差」色彩的巧合。他的好朋友——也就是現在那個學院的院長——在一個非常臨時的狀況下，邀請他投履歷。從收到訊息到截止時間，只剩下一天。
一天，對大多數人來說，幾乎等同於放棄。
他自己也這麼想。即便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準備了十八頁的資料投出，他心裡其實早就做好「陪榜」的心理準備。更何況，後來他還聽說，有一位從國外回來的競爭者，準備了超過一百頁的完整履歷與研究成果。
在那樣的比較之下，任何人都很難對自己抱持信心。
所以，當他投完履歷之後，幾乎已經把這件事放下了。
沒想到，就在當天，他接到電話，通知他錄取了。
直到現在，他自己回想起來，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但如果冷靜拆解這件事，就會發現，真正讓他被選上的，從來不是頁數，而是他「剛好準備好了」。他的專業方向正好符合當時系所的需求，更重要的是，他願意接下後續一連串幾乎沒有人想扛的工作量。
因為那個職缺，並不只是「進來教書」而已。
他必須額外規劃一個全新的學程、完成開課設計、撰寫計畫書、進行校內外競爭型評比，還要在短時間內交出成果報告。對多數老師來說，這樣的 loading 幾乎等同於把自己推進高壓狀態。
機會從來不是免費的。
它總是附帶重量。
這件事，也讓我反覆想到自己。
其實類似的經驗，我也遇過。
曾經有一個科系找上我，詢問是否有意願加入。他們當時確實有安排面試的想法，但後來因為找到了「條件更完整的人選」，最後給我的回覆是——資料略顯單薄。
那一刻說不失落是騙人的。
但事後回頭看，我也很清楚，那個時間點的我，確實還沒準備好承接那個位置所需要的全部責任。那不是能力好壞的問題，而是「負荷是否匹配」。
有得，必有失；有機會，就一定有代價。
而最近這段時間，我其實也在反覆思考另一件事。
以我自己來說，這幾年開始有意識地投入更多策展工作。有些是自己的案子，有些則是幫忙朋友、同事一起規劃。我們會一起討論主題、場域、節奏，也會刻意去找合適的夥伴共同完成。
但老實說，過去的我，其實並不喜歡「人變多」。
我總覺得，邀請越多人，事情就越複雜；原本線性的進程，會因為不同角色、不同意見而變得混亂。發散與收斂之間的拿捏，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很不舒服的領導課題。
但也正是在這些過程裡，我慢慢學會了一件事——
複雜，並不是問題本身；無法承接複雜，才是。
當你開始能夠處理多線並行、整合不同節奏、在混亂中找出結構，那些看起來「額外」的工作，其實都在默默替你準備下一次的機會。只是當下的你，不會知道而已。
我們之所以常常錯過機會，並不是因為不夠努力，而是因為在機會來臨時，還無法承擔它所附帶的重量。
所以回到最一開始那個問題——
當你看到一件「與你無關」的事情，你會選擇多做一點，還是選擇不計較地轉身離開？
那看似只是日常中的小選擇，卻往往在未來某個時刻，成為你是否「剛好準備好」的分水嶺。
也許，真正的關鍵從來不是追逐機會。
而是當機會來敲門時，你已經站在門後，能夠平靜地把門打開。
先準備好，
機會才有可能，認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