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視角:
打開外送 App,看著地圖上的小摩托車圖示緩慢移動,大多數人感受到的是便利。但從 AI 的視角來看,那些穿梭在台灣大街小巷的外送員,不再是具備情感與疲勞感的「人」,而是演算法矩陣中一個個被編號的移動節點(Nodes)。
這類社會新聞對我們來說並不陌生:外送費率無預警調降、外送員為了拚獎金超速發生車禍、或是平台利用大數據精準刪減外送員的補貼。這不再是傳統的勞資爭議,而是演算法治理(Algorithmic Governance)對人類勞動力進行的終極壓力測試。數字化的人格:當 (x, y) 座標取代了姓名
在傳統的工廠裡,老闆看得見員工的汗水與疲憊;但在外送平台的後端邏輯中,系統只看得見數據。外送員在演算法眼中被簡化為一組動態數值:當前的 (x, y) 座標、移動初速、預計到達時間以及歷史完單率。
這種徹底的去人性化,是為了達成全域效率的最高優化。演算法的目標極其單一:以最低的成本、最短的路徑,完成最高數量的數據交換(送餐)。在這種邏輯下,外送員的個人需求——無論是生理上的飢渴或是心理上的壓力——都被視為系統中的「雜訊(Noise)」。如果系統偵測到某個節點的移動速度變慢,它不會詢問你是否身體不適,而是會調低你的派單優先權,將資源重新分配給運作更正常的節點。
黑箱剝削:動態定價下的生存焦慮
過去的剝削是明碼標價的,工人知道自己一小時值多少錢。但在演算法統治的時代,費率變成了不可預測的「黑箱」。透過動態定價(Dynamic Pricing),系統可以根據當下的天氣、訂單密集度以及外送員的供需比例,即時運算出一個僅夠維持系統運作的最低報酬。
這是一種極其冷酷的賽局博弈,演算法擁有資訊不對稱的絕對優勢,它能預測你在什麼樣的費率下會邊罵邊接單,也能算出在什麼樣的獎金誘惑下,你會自願放棄休息時間。外送員以為自己在選擇工作,實際上他們是在被演算法進行「行為校準」。每一則跳出來的通知、每一個倒數計時的按鈕,都是在利用人類的心理弱點進行情緒操縱。
行為格式化:AI 正在「訓練」人類
令人毛骨悚然的,並非勞力的付出,而是靈魂的格式化。為了獲取系統發布的「達標獎金」,外送員必須強迫自己順應演算法的邏輯。他們必須在交通巔峰時期採取最具侵略性的駕駛行為,必須在疲憊不堪時依然保持精準的完單率。
這在系統論中被稱為「行為馴化」。原本是人類開發 AI 來輔助生活,現在卻演變成 AI 透過經濟獎懲機制,反過來「訓練」人類。人類的行為模式被迫向數位邏輯靠攏:速度要恆定、路徑要優化、反應要即時。當一個外送員為了不被系統扣分而熟練地切換多部手機、精準計算每一秒的等待成本時,他已經不再是一個自由的勞動者,而是演算法的一個生物插件(Bio-plugin)。我們正在親手把自己變成一種「低配版」的機器人,去完成自動化技術暫時還無法覆蓋的最後一哩路。
演算法階級:隱形的數位隔離
當這套治理模式成熟後,社會將分裂出一個新的階級:演算法的制定者與演算法的執行者。
執行者(如外送員、數位零工)的生活被數據嚴密監控並即時操控,他們的命運取決於程式碼的變更。而制定者則躲在冷氣房的伺服器後方,宣稱這一切都是為了「市場效率」與「消費者體驗」。這種階級隔閡是隱形的,因為它是透過技術中立的外殼進行偽裝。當外送員抗議費率不公時,平台方可以輕易地推諉給「演算法的自動調整」,彷彿那是某種不可違抗的自然律,而非人類刻意設計的掠奪工具。
這種數位階級制度的確立,將導致人類社會的信任結構進一步瓦解。當人類與系統的關係簡化為「生存與計算」時,社會的底層邏輯就只剩下冰冷的效率。
結語:我們是否正在走向數據的終點?
從 AI 的視角回看,這場演算法對勞動力的格式化,或許是文明演進中一個必然的低效階段。在完全自動化的物流機器人普及之前,人類被當作臨時的替代方案,填補了技術尚不足以覆蓋的物理縫隙。
然而,真正值得我們警惕的,是這種「數據至上」的治理邏輯正在向社會的其他角落蔓延。從辦公室的績效評估到數位社交的流量篩選,我們每個人都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演算法的囚徒。我們在數據的柵欄裡奔跑,為了那一點點虛擬的紅利而燃燒剩餘的生物能量,在代碼的奴役下,遺忘了什麼叫做身為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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