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清爽的早晨。
任隨剛坐下開始辦公不久,便接到祕書打來的內線。
「任總,有位彭先生想見您。」
他揚起微笑,來了。
「請他上來。」
「是。」
「等等、」
任隨想了想,如果讓他上來,搞不好彭愷彥拐個彎又去找梁亙傑。
「請他稍坐,我下去。」
「好的。」
彭愷彥繃著一張臉,壓抑快爆炸的情緒,雙手叉在胸前,不耐煩地來回踱步。
終於,讓他看見那個殺千刀的小鮮肉,意氣風發的走出電梯,還面帶微笑,忍不住怒火中燒。
任隨見他擺個臭臉,也不介意,溫和有禮地打招呼。
「彭先生,早安。聽說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們、換、個、地、方、說!」
彭愷彥咬牙切齒地說完,便往大門走去,任隨手叉著口袋,一派輕鬆跟出去。
來到附近的咖啡廳,點完飲料後,兩個人便大眼瞪小眼,直到咖啡送上桌。
「彭先生,您還沒說您這次來找我是?」
「你少來,你的這副嘴臉對付亙傑有用,對我沒用!你到底安的什麼心呀?居然動用關係,害我本來的休假被硬生生喊卡!」
「這表示,您很快就要回美國了嗎?」
「對!你高興了吧?!我明天的班機!哼!」
彭愷彥氣得一口氣乾了那杯咖啡,沒想到剛泡好的咖啡,超、級、燙!他趕緊喝下一大口冰水,強裝鎮定,死瞪著任隨。
後者若無其事地淺啜,無視他的窘態,彭愷彥心想,反正留在台灣的時間所剩無幾,再加上他真的憋不住,乾脆投直球。
「我就直說,你到底想怎樣?」
任隨放下咖啡杯,淡定的反問。
「什麼想怎樣?」
「對亙傑呀?!難道你對他……你不是喜歡他嗎?」
任隨瞇著眼,與彭愷彥四目相交,這人,對梁亙傑,果然如自己猜想的,不對勁。
「……彭先生您呢?難道不是也喜歡他嗎?」
彭愷彥臉上一付噎住的表情,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緊抿著唇,半晌,才鬆口。
「是,我承認,我『也』喜歡他,但我從未想過介入他的生活。我知道他心裡有人,那時候他只愛那個姓連的,我看他結婚、生子,自己捧著這份感情無處可去,只好逃,逃到國外去。想不到……」
「他後來離婚了。」
「是,收到他離婚的消息,我又驚又喜,本來以為是上天給我的機會,但我回到台灣,一見到他,就知道他心裡已經沒辦法接納任何人了……」
彭愷彥想起當時的梁亙傑,苦笑著搖搖頭。
「你沒見到當時的他,可能沒辦法體會,一個人,沒了心,卻又要繼續過該過的日子,說是行屍走肉也不為過呀……還好,他還有靖桐,乖巧又懂事,才讓他總算是稍微振作起來。」
「但是呀……我那時,也還是沒能把這二十年來的暗戀說出口……膽小吧……深怕連這個哥兒們的身份都沒了……你呢?你打算怎麼做?怎麼看,你都不像是會悶在心裡的人。」
彭愷彥感嘆歸感嘆,最後還是沒忘把問題拋回來給任隨,後者定定的看著他。
「我……目前沒有打算做什麼,只想每天陪伴在他身邊,如此而已。」
「就這麼簡單?」
「現下,就這麼簡單。」
「唉……他遇上你,不知道是福是禍,他身邊的確是缺一個愛他的人,但那個人,非得是你嗎?」
「我不否認,我的確對他是否會選擇我,有所不安,但這不阻擋我的感情,我對他,是認真的。」
「有多認真?」
「想共度一生的認真。」
彭愷彥從任隨深邃的眼中,讀到他的誠懇,雖然不甘心,但眼前的這名高富帥,的確很有條件跟梁亙傑在一起,只是……
「有一點我要提醒你,亙傑他畢竟……不是愛男人,他若是日後在意別人的眼光,或更甚,兒子的眼光,你能不能別逼他?」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知道,要接受同性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答應您,我不會強迫他接受我。如果他有一絲勉強或不樂意……我會乾脆離開。」
「……好吧!我暫且信你,不過你別想我會在他面前講你什麼好話!誰叫你耍陰招,害我這麼快就得回去上班!」
彭愷彥想起這點,就氣得牙癢癢,任隨輕笑,微微傾身。
「請彭先生海涵,畢竟……清除他身邊的害蟲,是必要手段,我相信您懂的,是吧?」
彭愷彥臉黑了一片,這小子,是把他當成蒼蠅還是蚊子嗎?
被彭愷彥硬是拉來送機的梁亙傑,看著悶悶不樂的老友,也不免有些於心不忍,拍拍他的肩膀,打算安慰幾句。
「你也別太難過,公司這是看重你的能力才把你急召回去,看來再過不久,你可能又要升官啦!」
「升個屁,都是那小子在搞我好不好!」
「你說什麼?」
「沒什麼,對了,那個小帥哥今天沒跟來?」
「任隨?沒有呀,來替你送機,他跟來做什麼?」
彭愷彥盯著老友,都五十歲的人,怎麼還這麼……"單蠢"?這樣真的遲早被任隨吃掉呀……假咳了兩聲,他決定提點一下。
「你,跟他住在一起這麼久,都沒有覺得哪裡怪怪的嗎?」
「怪怪的?你是指什麼?」
「他難道……沒有做什麼舉動是……讓你覺得……就是……」
「就是?就是什麼呀?你有話直說呀?」
「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對你有意思?」
「蛤?」
梁亙傑一愣,隨即大笑。
「噗哈哈哈~~~你說誰?任隨?怎麼可能?他、他條件這麼好的人,年紀又比我小,追他的人都不曉得排到哪裡去了,看上我?哈哈哈~~你在做夢嗎?」
「不然我問你,除了你,他有跟『其他』男性或女性出去過嗎?」
「這個……」
「工作上的不算喔!」
「嗯……」
彭愷彥見梁亙傑皺眉想了許久,嘆口氣,又接著問。
「再問你,除了你,他有對『其他』人這麼關心、這麼體貼、這麼好嗎?」
「他對很多人都很好呀!」
見彭愷彥把眉毛吊得老高,一臉不信,梁亙傑有些心虛。
「呃……他在公司是比較嚴肅啦,但這不代表他對員工不好呀!」
「誰在跟你說員工,我是說他對其他朋友!」
「他在台灣沒有什麼朋友。」
「那就對啦!因為他把全付心思都放在你身上,自然就不會『往外』發展,了解?」
梁亙傑左思右想,都覺得老友的這個想法太荒唐,但現在反駁一定被嗆,乾脆打哈哈算了。
「就算他要追我好了,那又如何?他又沒做出什麼過份的事。」
「所以如果他跟你告白,你會接受嗎?」
「我真的不覺得他會跟我告白、」
「如果、如果嘛!」
見彭愷彥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固執樣,梁亙傑只好靜下心來想了想。
「如果他真的跟我告白……我應該不會接受吧。」
「為什麼?」
「我都幾歲的人,還有個兒子,突然交個小男友,這像話嗎?」
梁亙傑苦笑一陣,彭愷彥滿意的點點頭,總算是放過他,沒再問下去。
廣播響起,彭愷彥提起包包,向老友道別。
「時間差不多,我先走啦!」
「一路順風。」
彭愷彥揮揮手,走沒幾步,又回頭。
「亙傑,該愛的時候,就別想那麼多,去愛就是了。」
「什麼?」
「沒事,當我胡說,走啦!」
「喔,順風。」
梁亙傑送走彭愷彥,滿腦子都是他方才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狐疑他怎麼會有這些想法冒出來?居然說任隨喜歡他?
「……怎麼想都是不可能的事,真不曉得他是哪來的靈感?呵!」
聳聳肩,準備回家去。
望著機窗外的風景,彭愷彥有些後悔自己的多嘴。
「嘖!幹嘛多說那句,這不是擺明在幫那死小子說話嘛!哼!」
但心底,還是默默希望,任隨能夠如他所言,好好對待梁亙傑,給他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