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伊始日,歲月更替時。此心隨琴瑟,無端煥新意。」(《東京八景》)
我還真是越來越古怪了。
無端端,這么一句,都能讓我被逗笑了。
似乎年紀老大,別的本事都沒長,抓緊一切機會,讓自己笑上一笑,倒是頗具功力。
我記得村口有個鐵匠,擅長打制菜刀,可最后也只能關了鋪子,自己到遙遠的城市,去陪女兒,照顧外孫女。
在那個我也很陌生的地方,想必是沒有發揮其才干的機會了。
平日里,也只能使用各種商店里買來的菜刀。
無論鋒利、適手與否,她大概都會感到一種四顧茫然的慨嘆。
我對于笑本身的研究,其實不多,即使讀過幾本專著,也很快忘記。等到別人問起,好像也只能說上幾句,什么這個書、那個書,我忘了書名,卻只記得是講了人為什么發笑。這樣讀,讀得再多,又有何用?
但如今的我,已經不再那么武斷。
有些事本就沒有答案,即使你拿來一塊糕,告訴我這不好吃。我也只能點頭。無論我吃過沒吃過,你總是對的。因為你說的是情緒,也是事實。我們不應改變別人的看法,也無需誰來認可自己的表達。我們只是知道了,知道就好。這不是敷衍,也并非拒絕,而是我們明白了,很多事情往往都不會絕對。
正如我前面說的鐵匠,你覺得我說的是一件真事,還是出自某種虛構?
如果是真的,我在這里憑空揣摩,所說的那種茫然,就一定是真的嗎?鐵匠如何,我又怎么知道;便是她寫了信,打了電話,也不過是當時的想法。隔上千里,差了多年,我又如何能確定什么?
與其說,我們是在描述世界,不如說是我們在創造世界。
對話并非交換,語言用于假設。
這樣一想,我引了一首詩,或許是因為恰恰要過年,但寫下來之后,似乎又無需非要應景。前段日子,某人說,過年便是過的年味兒。可年味兒又是什么?這人自問自答,便是他正在忙活的種種過年勞作,從年前許多天便開始準備,然后一天天地干到除夕,再忽然過年。
沒有這勞作,也就沒有年味兒。
他覺得自己是為了孩子忙活,因為當初便是自己父母,為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他——忙活出年味兒。于是這就是他的責任。但從頭便是如此,就對了嗎?
這樣的話,我是沒辦法當面說的。
我和他也都是漸漸懂得避讓的刺猬,互相總要妥協,才能得到一些安定。
讓我再說一遍,雖然不知道為何重復,但生命的出口,總不是在一個地方。
一年伊始日,
歲月更替時。
此心隨琴瑟,
無端煥新意。
不管你身在何處,或是正在什么情緒的風暴里獨自徜徉,一切既然開始,一切也就必然結束。我們的生命不在開始起步,也不在結束重生。我們只在二者之間,猶如新的一年,沒有開始,便已結束,沒有結束,方又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