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論存在的重量:巨石映照生命的韌性與光輝

更新 發佈閱讀 6 分鐘

相對於限制是什麼?答:無拘無束。


J醫師說他在意個案的function。

 

我這一週的生活功能執行是史上最佳的,自入住新家起。

20XX年沒有「吃飯、洗澡、睡覺」的原則。生活沒有秩序,基本盤沒有顧好,只是身體狀態較好,也拼命努力地撐著身體讀書,成績很好,但過程是負債累累,這裡不只指眼睛的超載,更缺乏睡眠,身體過度勞累。

近期也大量用眼,並且能夠非常專注地用腦寫出質量好的文章與閱讀。

 

 

但是 J醫師 你知道嗎?我好痛苦。

還是在想 這一切就這樣結束 會不會比較輕鬆 眼睛不會繼續再疼痛了

我好難受。

比難受更難受的是,沒有人懂長年眼疾和身體慢性疼痛的日子是什麼模樣。(包含H心理師)。

人們告訴我或可緩解的方法、替代性療法,或是心態調適,對我來說都是責備、苛責,不僅無幫助,更只彰顯出我們身在不同的世界;也感到無力,因為這些年來已經看遍醫師,求助無門。儘管人們是以善意為出發點。


我好悲傷。腦海裡的海湧像太平洋般翻騰,逐漸淹沒我的額葉、頂葉、枕葉與顳葉;然而眼睛擠不出半滴淚水,這座淚腺水庫已停擺,只剩下乾裂見底的庫床,粗糙地磨損眼瞼。哭不出來的痛楚,沈沈地落下,酸酸的鼻子微微泛紅,咽喉哽咽,格外有覺知地感受萬有引力作用在身體。

然而即便找遍詞彙形容,努力描繪出我所經歷的感覺,也無法讓聽者感同身受。



我的生命不會走向自殺。因為這是我的命運,必然地。


「存在的重量。」

這五個字精闢地指出了我所在的境(condition)。

我的身體、心靈所扛著的,是一個人類存有(Human Being)存在的重量。

 

 

「一個人」究竟是由什麼組成的?這並非簡單的加法。

它是生物學上的臟器與五感,是心理學上的認知與情緒,也是靈魂深處的靈性 。這三者如同三股交織的絲線,共構了生命的韌度;只要其中一股受了傷,整體的運作便會開始劇烈晃動 。

當我的眼睛在乾涸中磨損,那份痛楚便會順著神經侵入我的心智,甚至干擾我的認知功能 ;當生活失去了秩序、基本盤崩裂時,即便拼命撐著身體努力,最終也會陷入負債累累的超載狀態 。最終,連靈魂的恆定也備受考驗。



一個人如何成為「一個人」?

在我們每個人之內,有著構成我們的「珍貴元素」,對我而言是靈性與高智商,真誠與善良,忠誠(royal)與重情義,運動神經好,有豐富的想像力,雖然Autism帶來思考彈性差的特質,但相對的也帶來專注力極優和五感敏銳的優勢。

這些特質有的是先天的,有些是後天的。不過無論是先天賦予還是後天養成,人皆會隨著時間重塑、成長、改變,我們內在的價值觀、特質,與外在的環境、時空背景都會影響一個人的生命軌跡。

然而,總有些本質是恆定的。無論外頭世界如何驚濤駭浪,它們始終住在人的心靈深處。對我而言,善良與真誠便是這份恆定,它們一路伴我成長,是從未背棄我的忠實夥伴;只是,直到近半年我才緩緩覺察到這件事。



一個人,從來不會是只有一個人。

在一個人的背後,必然重疊著許許多多的人。儘管我們有時候會感到被社會孤立,甚至感覺自己是孤身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然而,我們其實無法獨善其身,也無法真正孤立地活著。在這趟旅程中,我們在不自覺中背負著他人的期待,可能是世俗社會所賦予的框架,也可能是這趟旅程中遇到的夥伴賦予的期待。

 

 

我們在生命歷程與各式各樣的人交織。

我之所以能成為現在的樣貌,是因為有許多人支撐著我、滋養著我,在物質和心靈上給予幫助。那些愛著我們的人,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們的長期記憶與潛意識裡,成為我們靈魂的一部分。



因此,如果生命就此消逝,那絕對不僅僅是器官的衰竭,或醫學定義上的死亡;那是一場整團粉塵的巨大爆裂……

「人」(生命)不復存在,人的形骸化成灰;而其生前所扛著的存有的重量,作為載體所乘載的愛、溫暖、人與人的連結,也在一瞬間爆裂成無以量計的化學粒子。


當一個人能夠體認到自己現在的生命(姿態、品格)即為其自身生命價值之所「立」時*註(1),我相信無論內/外環境(condition)如何艱難、生活如何困頓,他都能為自己撐出一方可以站立、可以呼吸的空間,能涵容身體的病痛與心靈的重擔,好好照顧、疼惜自己。

他是真正的勇士。

打個比方,神話中薛西佛斯以己身全部的力量將巨石推向山頂,然而當巨石推到山頂後巨石卻又滾下。在多數旁觀者的眼裡薛西佛斯在受著徒勞無功的無盡折磨,但在卡繆的詮釋裡薛西佛斯在過程中是清醒的。

我想要說的是,當一個人肩負的重量過猶不及之,承擔的擔子無以復加,這種情境下他很可能無法全身而退,甚至在某些面向顯得像隻病貓,並且有很多缺口

即便他已盡其所能。

但是在我的思考脈絡裡,這個人實屬是生命鬥士、勇士,就算他表面上看起來再怎麼殘破不堪,在我心裡他都是閃閃發光的。

不論這場戰役的成敗,在殘酷的環境(condition)下他有沒有實現心中的夢想,有沒有達到心中的目標,生命順不順遂,他都感覺今生無憾。

因為他已經竭盡所能地努力過了,無愧於天地與自己。

 

如果再過15秒後就要進入棺材……

我想他會說:「小盈,謝謝你。雖然殘缺、不圓滿,然而我也感覺自己盈滿生命的光輝。I’m so proud of you.我以你為榮。辛苦了,好好休息。再見!」





THIS IS ME.


撰寫於2026.02.14 子時 02.15黃昏修訂完成


註(1):亦即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條件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有價值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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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光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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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代生理女,心理女。性傾向為Queer。ASD(Autism Spectrum Disoder,自閉類群障礙)。喜愛文字、音樂、靈性、詩、心理學、海、絨毛娃娃。喜歡光的意象,及期盼生命有一天能變得輕盈故取名盈光。這裏是各式各樣文思的棲地,涵蓋隨筆、詩、和助人工作者的相處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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