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我曾經和一位資深的業界權威精神科醫師進行過心理治療,治療費要價斐淺。
治療以兩週一次的頻率持續了半年左右,最終我和Z醫師「鬧翻」了。結案。擺脫毒性關係。
以下簡稱該醫師為Z。
在某一段珍貴的治療關係中,心理師H和我花了許多力氣在處理這一段糟糕的治療關係所造成的傷害。
今天下午的藝術治療,在進行特定主題的探索時,這位精神科醫師Z竟然浮上意識的表面,成為注意力聚光燈的焦點。
在我傾訴好一段時間之後,藝術治療師P忍不住翻了白眼。一邊說:「抱歉我翻了白眼。」
我輕聲說了:「為什麼要抱歉?」因為我覺得這不是一件需要抱歉的事情。但我漏聽P回應了什麼。
其實在跟心理師H談到Z的主題時H翻過好幾個白眼。特別將翻白眼提出來不是為了戲劇效果,而是正是當時H的這個「肢體動作」(非語言訊息),讓我充分地感受到他真實地在生氣、感到憤怒、在為我打抱不平、也心疼我受了委屈。H屬於反應直接沒有偶包的心理師。(不好意思賣了H,但光憑英文字母沒人認得出來你的身份吧;也稍微改編了P的身份,為了去識別化。)
另外,其實我在聆聽P講話時有觀察到他握拳的雙手,但目測無法得知他是否為用力的緊握,總之我個人把這個肢體語言解讀為憤怒的表現。
(賣一下自己:在治療室中,通常是專業的治療師觀察、追蹤個案的語言和非語言訊息因為這些都是重要的信號。但在和盈光一起工作的治療室中,身為坐在治療師對面的個案,我也全神貫注在觀察與談者的所有訊息,將之視為線索,只是不一定會提出。雖然我沒受過專業訓練,但我一直在看著和感覺著你們。)
「Z在治療時都會稱呼我O先生,用調侃的口吻。一開始我覺得這個玩笑很無聊,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到後面我開始感到不舒服、不好笑,用有點生氣的語氣和治療師Z反應,我忘記他當時確切的回應了,總之他沒有把我的憤怒、抗議看做一回事。」
P:「我沒聽過這個人。但我聽完覺得很驚人耶!!!」(P直呼很驚人耶!!!可以感受得到這份「感到驚人」的能量。)
:「怎麼說?」
P:「他不懂的尊重人。」
:「怎麼說?從哪裡看到?」
P:「因為一個人的性別認同是女生,或是男生,或是其他性別認同,是他的自由,也是他的權利。怎麼會...」
:(點頭同意)
時間又經過了一陣子,忘了聊到什麼。似乎是P問到關於名字的召喚。我簡單回應說當說出某某人的名字時等同於召喚出他,會在心像中顯現出他。接著說,Z(全名OOO)現在出現了。(我好害怕。現在幫忙補上這句話。)
整個人快崩潰,雙手顫抖,用百分之三百的力氣控制大腦不要讓眼淚流下,如果沒有這麼用力,我可能會當場潰堤,無時差地。(我是真的超級無敵用力在控制臉部肌肉和情緒,如果P有在看這篇文章的話)
也想在這邊補充,我感覺身體很有智慧。與L醫師進行心理治療將近15次之後,對身體越來越有覺察,在治療的過程親身看見、聽見身體的聲音,也練習了有別以往的和身體的訊息對話的方式,並越來越認識身體的語言與情緒之間的關聯。
「想要哭泣,感到不安、惶恐、恐懼。」這些是此時此刻的感覺和情緒。
感覺脆弱,Z對我而言是無敵可怕的大惡魔。
就像海嘯咆哮、山洪暴發,威力太強了。
即使Z現在已經不在我的生活圈,提醒自己「現在是2026年2月OO日在OO住家,雖然我現在感到恐懼,但我現在是安全的。」,仍然感到無以名狀的恐懼。
因為Z是權威人士(以他的輩份和專業領域的學術貢獻應該是中生代以上精神科醫師人人皆知的大前輩吧?),而我只是個沒錢沒權力的女學生,如果得罪了人我要怎麼辦?甚至是影響到周遭的助人工作者要怎麼辦?(畢竟該位醫師的人品我打大叉叉)
我也曾經在類似脈絡下對心理師H說過類似的話。
H回應:「Z有錢、有權勢,但沒有愛。」接著,面對我謹慎地提問,他進一步回應「謹慎一點來說,更進一步限縮範圍,在你們的治療關係中沒有愛。」見我一臉茫然他繼續說,「我們的治療關係中有愛,對吧?」
我點頭。
想到新聞媒體在講的「框架」(News Framing)。
有些「歷史」不是不能寫——就是要寫出來啊!但是要怎麼寫?如何重組以事實為基底的素材?想要達成的目的是什麼?
不是不能寫,而是寫不了。目前的我不夠強壯,沒有能力獨自面對這段「歷史」,將創傷化作語言需要非常大的勇氣和能量。
但我會鼓勵自己試著寫寫看。因為我認為書寫是具有療癒效果的。
未來這一系列的文章主軸是「對Z醫師的血淋淋控訴」。(有點狗血的標題但這是最直觀的,我確實從這段糟糕的治療關係中「倖存」下來。)
把當年做不到的事情完成,而這在心理學稱之為完成未竟事務。不用砸招牌抗議,不用打電話投訴(可能也沒單位可以投訴,況且你是要自投羅網嗎?),而是用文字寫出來。感謝我記憶力超好,可以還原對話脈絡;感謝我筆觸真誠,可以觸及人心。
最後,在文章的末尾,想要分享一件溫暖的事情。雖然跟正文無關但一定要留在這裡,好好的在「歷史上的今天」刻下痕跡。
今天下午的藝術治療是農曆年前最後一次跟助人工作者的見面。結束之後,我走去鄰近的咖啡廳和許久未見的朋友會合。咖啡廳內氛圍溫暖、舒適,菜單是手寫的,角落畫有插畫,器皿很有質感,座位間隔適當距離,客人聊天的聲音都有壓低,暖呼呼的黑糖牛奶也很窩心。
因為這位朋友畢業後到南部讀研究所,趁他寒假回來北部趕緊抓緊時間見面。聊了好一會兒,接近尾聲,朋友問我說:「你相信宗教信仰、拜拜這一類的嗎?」我內心有點納悶怎麼突然問這個,簡單回說相信。眼看他轉身從背包裡拿出一個掛有鑰匙圈的黑色零錢包,接著說,他想給我一個東西(遞給我)——是紅色的符。友人說這個平安符陪伴他很多年了,想說我搬到新家有這個物件讓我感到平安。當下我既感動又直說「可是這個陪著你很久了耶!!!」我問說「這是你自己去求的嗎?」他回答說「對。」最後我收下了這份禮物和心意,也跟友人說謝謝。也跟他說,我現在的心很燙,非常感動。
謝謝這份情誼。我好像拿到了具有魔力的信物。
祈願新的一年所愛之人都平安健康。好好呼吸,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洗澡,把自己照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