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早上一推開大門,便看見同樓層的隔壁鄰居(女生)剛好也要出門,她比我早一點點出門,走在我的前面。
下樓梯的過程,我觀察到她步履快速,手不時在調整黑色皮質斜肩包,感覺有些倉促,像在趕些什麼似的。也留意到她穿著表面光滑的黑鞋,是我無法命名的款式,質感看起來很好,半正式,整體帶給人高級感,但又想到她的身份跟我一樣——學生,或許僅是一雙中等價位的鞋子。因為我一直很想要買一雙非運動鞋的鞋子,所以路人的鞋子常常是我關注的物品。
我跟著她往下走,緊接著,快要抵達地平面一樓,我心想不知道這位鄰居走出門後會不會善意地多推門一把,讓跟在後頭的人更方便出門。女生按下按鈕,打開鐵門,幾秒過後,我準備從半開的大門出去,好似有又好似無,無法判斷她有沒有推門。但正當我還在想事情時,突然一位年輕力壯的男子肩上扛著一箱感覺很重的包裹進來,我順勢幫他把門扶住,他邊執行動作邊說「沒關係,我可以。」
頓時心想自己會不會太雞婆。但這是我慣性的直覺反應。也就忘了這個互動。
走出鐵門後,我看見有兩台類似貨車的車輛停在道路旁,其中一台是常見的藍色貨車。一邊好奇和納悶他們的職業身份是什麼(毫無頭緒),一邊步履筆直地往前走。
當我頭朝向前方看,一開始還看得到那位女生的身影,觀察到她但眼見她腳程超級快——因為我的步履也不慢,可見她真的在趕時間,而且腿力很好。不過當時是早上九點,所以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可以先排除,也是這個「微小線索」讓我判斷鄰居應該是學生,加上她看起來很像大學生。但也可能是我猜錯。不過她的身份只對身為鄰居的我而言有意義,不影響這篇文章的內容。
雖然節奏匆忙,但我感覺她把自己打理得很好,相對於記憶中趕著上班或上學的凌亂樣貌、姿態,她的黑色長髮很自然地飄逸落下,也感覺髮質很好。
02
一段為時最長至多3分鐘的經驗,我寫了600字的篇幅。這僅是「今天上午八個讓我放在心上的人際互動」的其中之一。
是的,我一一將人際互動的內容打下,數下來是8個。
因為上午十一時三十分許我感到大腦快要爆炸了,在人際互動支出的能量過多,所以先在手機的內建備忘錄把事件打下,先把記憶外部化。(清理工作記憶,讓它們不佔頻寬)
接著在通勤途中(台北捷運),我把備忘錄的文字直接丟給Gemini,讓他去分析並給我建議。
A醫院到B目的地的捷運路程挺長,休息了一下感覺才好很多。
上文是用文字的方式,緩慢書寫、雕琢呈現。費時,會卡在文字的使用,而且沒有畫面。(還會感受到眼睛的疲憊感)
實際上我書寫上文的動機是——走路時,在我的腦海裡用無聲的聲音倒帶播放這三分鐘的錄影像,感覺就像一部電影的生動情節,充滿細節和主角跟篇幅中人物的連結。
這是我的超能力——我能夠五感官重現回放一段記憶,栩栩如生。
這麼有趣的事情當然想跟人分享!
然而在當下我便意識到,要呈現/分享我的經驗的途徑,口說加有影像會比較適合,如果能面對面分享更好了。
文字相對來說是不適合的。就算撇開被我責備萬分的眼睛不好的因素,用文字敘事對我而言是不直觀的、得動腦組織文章結構的(我平常都是隨筆,想到什麼寫什麼,是口語化的。要書寫成有結構的腳本/文章,對我而言是全新的/陌生的練習),以及內化對文學性的追求。且我的書寫能力很普通,沒有呈現出在這段經驗中我的內心情感的變化,有點無聊。
明明在我的心像中這是一段很豐富的經驗。
另外,慣性後設(Meta)的思考方式讓我頓時理解到一件事,並且也同時證明了我經由假設得到的結論是正確的——「難怪我不會寫摘要。因為我天生的神經系統五感敏銳,感受力也很強,觀察力跟記憶力也非常好,有一套自己經驗世界的方式,所以語言充滿細節。而我沒有刻意練習過把經驗/語言中的細節篩選調或用更大的集合概化掉。這透過刻意練習是做得到的,只是過程會不太舒服。」*註解(1)
試想把上面600字的其中一段改寫成:「早上出門後,我看見隔壁鄰居也正要出門,可能是女學生。我跟在她後面一起下樓梯,見她步履急促,看起來是在趕時間,一溜煙就消失在眼前。」
66個字。(還可以再縮短)
當下我在腦中實驗這樣的語言時,感覺超級痛苦!(頭頂有點痛,生理上)我抗拒做摘要!(ex:出門,出哪個門?大門?鐵門?出門的明確意涵?)而且這種敘事方式就沒有畫面感了。
僅此分享一小段在日常生活中生理女ASD(亞斯/自閉類群障礙)大腦經驗到/心中的世界。
不過,最後也要鄭重聲明,這僅是我個人主觀的經驗,無法代替自閉類群障礙(ASD)的群體發言。
套用J醫師(精神科主治醫師)的話:「沒有兩個Autism是一模一樣的。」
如同所有人類,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套用在ASD群體也是如此,儘管具備相似特質,但個體差異極大,就像是天空中一顆閃亮的星星。
03
再者,無關是否為Autistic(亞斯的),應該很少人會這麼習慣觀察人,一直在留意外在環境甚至小至細節,而且會不斷內省,不斷反思事件和自身的關聯,想法和生命歷程的關聯吧?
只能說背後又是另一長段故事了,尚未解碼。
就先讓我賣個關子。
*註解(1):高中國文課練習摘要課文我都寫得落落長,不知道上台寫的同學是怎麼做到的,我又沒有比較笨。或是閱讀心得的書籍簡介我也寫超過限制的字數非常多,平時與人交談時也落落長,充滿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