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工廠裡的愛情：學姐與林澤安的超自然情感糾葛

　　那頓排骨飯之後，加工廠裡那抹透明的身影與林澤安之間，似乎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學姐依舊不說話，但她照顧林澤安的方式變得越來越直白。當林澤安在昏暗的機房巡視時，身後總會亮起一抹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見的螢光，替他照亮腳下那些油膩且容易滑倒的鋼板；當他在繁瑣的流水線上因為體力不支而動作稍慢時，總會有一股清涼的力道托住他的手腕，幫他精準地完成每一個動作。 　　林澤安發現自己開始貪戀這種感覺。身為道長，他本該避諱與陰氣過度接觸，但他竟會故意在搬運重物時裝作力氣不夠，屏息等待那股冰冷卻溫柔的力量覆蓋上來。為了回饋這份體貼，他開始變著法子帶一些「現代點心」進廠。 　　學姐成為靈體已經三十年了。三十年的時間，讓外界翻天覆地，也讓她對這些新奇玩意幾乎毫無抵抗力。林澤安驚訝地發現，雖然這位學姐性情內向，但對於「甜點」的防備心卻意外地低。比起生硬的交談，分享食物似乎是最能看見她生動一面的方式。 　　「學姐，這是現在最流行的焦糖布丁，妳嚐嚐看。」 　　「學姐，這叫馬卡龍，很甜喔。吃一顆心情會變好。」 　　​學姐看著這些精緻的甜點，眼睛總是亮亮的。當她試探性地吃下一口後，雙眼會因為那份陌生的甜膩而微微瞇起，露出極其滿足的神情。看著學姐像小倉鼠一樣驚喜的模樣，林澤安覺得自己每天早起排隊買甜點的辛苦都值了。 　　他總說這是「感謝照顧」，而學姐卻因為收了禮物，在工作上對林澤安加倍體貼，兩人就這樣在曖昧的氛圍裡越陷越深。 　　然而，當林澤安試圖更進一步，遞出一枚親手編織的青色繩結時，學姐的反應卻變了。 　　「學姐，這是我親手編的繩結。我家是開宮廟的，這上面加了點養魂的咒法，妳戴著對靈體有好處。」林澤安將繩結放在學姐的工位上。 　　學姐愣愣地看著那枚繩結，卻沒有伸手。對學姐而言，吃的可以分享，但這種能隨身配戴的「物品」帶有一種沉重的承諾感。學姐輕輕搖頭，客氣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裡透著一絲侷促。 　　「你鬼鬼祟祟的幹嘛呢……嗯？這是什麼東西？」瀚哥叼著菸，不知何時晃到了兩人身後。 　　林澤安趕緊解釋：「瀚哥，這是養魂符。你看學姐的指尖有時候會變得很透明，還充滿裂紋，那是靈力不穩的徵兆，這符能像溫水一樣養著她的靈魂，不讓她被我們這些人的陽氣侵蝕。」 　　瀚哥看著那枚繩結，又看了看林澤安那副緊張的模樣，心裡哪會不懂這年輕人的心思？他冷哼一聲，雖然看這想「拱自家白菜」的小子不太順眼，但為了學姐好，他還是轉頭對著那片空氣柔聲說道：「卿卿，收下吧。這臭小子家裡懂這些，這對妳身體好，別跟這傢伙客氣。」 　　在瀚哥的勸導下，學姐這才羞澀地伸出透明的手指，輕輕勾住那枚繩結。當繩結入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學姐那原本因為常年勞作而略顯透明、甚至帶著細微裂痕的指尖，竟然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變得細膩如羊脂玉。而她周身原本外散的淡紫色螢光也變得更加凝練、內斂，讓她的身形看起來不再那麼虛幻。 　　學姐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隨即露出溫柔的笑意。學姐張開手臂，虛虛地給了瀚哥與林澤安每人一個代表感謝的擁抱。 　　瀚哥雖然看不見，卻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暖的寒意環繞住他的肩膀，他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放鬆下來。 　　而林澤安卻是僵在原地。 　　這不是林澤安第一次看見學姐或觸碰學姐，但在這個主動的擁抱靠近時，他聞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那不是任何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種沉靜、溫婉，若要用顏色描述，那便是一抹淡紫色的輕煙。 　　林澤安原本只是想幫她、想完成任務，但在那股冷香沁入鼻尖的那一刻，他心底深處卻瘋狂地滋長出一種渴望： 　　“我不想要只看見她，我想要跨越那道陰陽的隔閡，真真切切地抓住這抹淡紫色的靈魂。” 　　那種想再進一步、想守護她一輩子的衝動，大得連林澤安自己都感到心驚與難堪。 　　瀚哥在一旁看他呆愣傻樂的模樣直翻白眼，隨後大嗓門一吼：「看什麼看！還不去幹活！」 　　林澤安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但手卻在口袋裡摸到了那個感應符。 　　他還有任務。 　　「這載體……究竟在哪裡？」他心裡默默唸著，眼神卻不自覺地掃向廠房深處。 　　入職這麼久始終沒有找到君總裁所要找的「載體」，這讓林澤安有些焦慮。 　　—————— 　　今年是林澤安入職的第五年，最近，林澤安的「不專心」越來越明顯了。並不是因為他急著完成任務，而是他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是個間諜。 　　身為「君氏企業」安插的釘子，這五年他過得極其「失職」。其實，早在入職第二年，他那雙法眼就已經察覺到某些端倪：這工廠的財氣雖然旺盛，卻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剝削感，那是強行扭轉因果的氣息。 　　「林澤安，為什麼過了這麼久還沒找到？」 　　這天，他終於接到君總裁那有些按捺不住的電話。 　　「我還在確認『載體』的具體位置。為此我特地換了部門，有確切情況會再向您報告，請放心。」 　　事實上，林澤安並不想找。 　　「載體」是靈魂與陽世最後的連繫，也是亡者生前的遺物。 　　林澤安推測那「載體」所承載的靈魂很可能就是學姐。 　　他並不想要打破現狀。他害怕一旦任務完成，這抹淡紫色的靈魂會像一件貨物一樣被移交、被利用，甚至因為失去這座廢墟的遮蔽而消散。 　　 於是，林澤安學會了在報告中編造謊言，在廠區裡裝瘋賣傻，只為了讓這段偷來的時光能再長一點。 　　不過他確實申請換崗，換到了維修組，不曉得為什麼，學姐總在午休時刻來找他，像個安靜的小尾巴。 　　這天午後，林澤安在廠區沒見到那抹紫色螢光，聽老員工說學姐可能回了後方的舊宿舍區。那是整排像眷村一樣的紅磚平房，早就荒廢多年。林澤安一時興起，想看看學姐「住」了三十年的地方，便循著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走去。 　　他在長滿雜草的小徑遇見了學姐。 　　「學姐，原來妳住這啊？這平房真有味道，我還沒住過這種房子呢。」林澤安笑得燦爛，那是完全卸下防備的真心，他甚至忘了口袋裡那個沈寂已久的感應符。 　　學姐看著他，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她走在前面引路，兩人經過一排鏽跡斑斑、編號已經模糊的嵌入式郵件箱。 　　就在林澤安經過「七號郵箱」的瞬間，口袋裡那枚五年來幾乎沒動靜的感應符，毫無預兆地爆發出恐怖的高溫。 　　林澤安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悶哼，下意識地掏出那枚已經燒成赤紅色的符紙。符咒落地的剎那，竟化作一團暴戾的明火，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啪」地一聲死死貼在七號郵箱的鎖孔上，劇烈燃燒。 　　空氣瞬間凝固。 　　林澤安明白，這就是君總裁要的「載體」，也是囚禁學姐三十多年的枷鎖。 　　但林澤安顧不了那些，他此刻瞳孔巨震，死死盯著那個櫃子，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應到櫃子內的「載體」被下了極其陰毒的「轉嫁咒」。 　　這代表這三十年來，學姐在工廠裡積累的所有守護功德，本該是她轉世投胎的福報，此刻卻全被強行攔截，源源不絕地轉化為工廠的財運與氣數。 　　就在林澤安愣神之際，一股前所未有的陰冷氣息從身後爆發。 　　原本溫潤如玉的學姐，周身的淡紫色螢光瞬間炸裂開來，化作令人窒息的深紫色。她的身形變得扭曲而巨大，長髮無風自動，原本清秀的臉龐被厲鬼般的死氣覆蓋，那是守護載體三十幾年、足以嚇瘋所有掠奪者的兇惡氣場。 　　林澤安被這股力道震退兩步，對上了學姐的眼睛。 　　然而，在那張猙獰如厲鬼的臉孔上，卻有一雙淚流滿面的眼睛。 　　她沒有動手攻擊，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自燃殆盡的符紙，身體劇烈顫抖。她像是在面對一個最殘酷的玩笑：眼前這個小學弟跟之前來爭奪她所依附「載體」是一類人。 　　「學姐……我……」林澤安喉嚨乾澀，手腳冰冷。 　　看著那排鏽得幾乎碎掉的郵箱，他想起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收到過家書，心裡又是一陣抽痛。他沙啞地問道：「學姐，妳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不會想家嗎？」 　　這句話，讓學姐那毀滅性的氣場猛然一收。 　　她僵在那裡，看著那個代表「連繫」的郵箱，眼神流露出極致的哀傷，淚水無聲地滑過死白的臉龐。半晌，她認命地深吸一口氣，對著林澤安輕輕搖了搖頭。 　　學姐那原本張開的、銳利的鬼爪慢慢收回，變回了平時那雙纖細卻透明的小手。 　　接著，她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牽過林澤安的手，在那滿是冷汗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那個字。 　　“守”。 　　林澤安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愣在原地。 　　「妳、妳知道？」 　　他本以為學姐是被囚禁於此而不自知，卻沒想到她心知肚明。學姐知道郵箱裡放的是什麼，也知道她自己是這座工廠的氣運工具，但她竟然仍然選擇“守”？ 　　林澤安想到學姐在守著這間工廠，守著瀚哥這些老戰友，甚至……可能也在守著這五年以來，陪她摺紙箱的自己。這份覺悟重得讓林澤安幾乎窒息，他掌心感受著那個字的殘溫，心中的罪惡感與疼惜交織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