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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齊黑馬,高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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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蘭陵王」高長恭在邙山大捷後,只有一個人不服,那個人叫高延宗。

高延宗是蘭陵王的弟弟。那時,其他兄弟都在讚美蘭陵王的壯烈偉業,但高延宗不讀空氣,嚷道:

「四哥哪裡是大丈夫。幹嘛不乘勝追擊,長驅直入?如果是俺高延宗,關西(指北周)早就滅了!」

(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勝徑入?使延宗當此勢,關西豈得復存。)

高延宗此話一出,我猜現場可能哈哈大笑,充滿了快活的氣氛。因為這個胖大少年,在大家看來,只是非常典型的北齊宗室,是嗜殺的虐待狂,而且從未有特殊的表現。

史書上紀載的高延宗,最初完全就是蘭陵王的鏡像反面。

蘭陵王音容皆美,寬厚而善體人意,是完美超人。高延宗則是個充滿惡俗趣味的人物。

除了北齊宗室傳統的殘殺習慣外,還曾經在樓上對著外面大便,要下面的人張嘴接好——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玩的,總之高延宗覺得很有趣。

因為高延宗實在太過胡來,結果皇帝高湛一怒之下,親手把他痛扁了一頓,似乎之後就深深反省了。但不管怎麼說,邙山大捷的時候,誰都不會覺得高延宗能跟蘭陵王相提並論。

然而,在12年之後,高延宗卻是個宛如鬼神附體的人物。

這一年已經很接近北齊滅亡的時刻了,在北周武帝的攻勢下,北齊後主的軍隊節節敗退。

沒想到,在平陽大戰時,高延宗率領北齊右軍,居然大破與之對敵的北周軍隊,「延宗以麾下再入周軍,莫不披靡。」,等到北齊敗退之後,高延宗也是唯一一個完整的軍容撤退的將領。

或許到了這時,大家才驚訝地發現,原來他是真的「我上我也行」。

在平陽敗退後,高延宗本來希望能跟北齊後主一起,死守晉陽,那裡是東魏—北齊勢力的傳統根據地。

遺憾的是,後主不聽勸,扔下一句:「并州,阿兄自取」,就此跑路。留下高延宗以下的將士,孤零零地面對之後將「望之如黑雲四合」的北周大軍。

高延宗人生最後的戰役打得極其悲壯。在北周絕對優勢的兵力下,高延宗為了激勵手下的鬥志,改元稱帝,以挽救高氏祖業為號召,散盡所有家財,分與軍隊。

本戰中連老弱婦孺都爬上屋頂協助作戰,高延宗的人望已經來到萬眾一心的地步。

然後,高延宗拿著兵刃,親自在城北督戰,與北周軍短兵相接,在第一線肉搏:「延宗親當周齊王於城北,奮大矟,往來督戰,所向無前」

甚至當北周軍隊破城之時,高延宗還親自帶隊,與手下一同忽然在巷戰中夾擊北周軍:

「延宗與敬顯自門入,夾擊之,周軍大亂,爭門相填壓,齊人從後斫刺,死者二千餘人。周武帝左右略盡,自拔無路」——高延宗居然差點就宰了北周武帝,打出驚天大逆轉的一擊。

只是,最後奇蹟還是沒有發生。晉陽淪陷,高延宗被俘。在北齊終於滅亡後不久,北周武帝藉口高延宗與後主「謀反」,將其賜死。

事後回想起來,高延宗除了年少荒唐過一段時間外,還是個挺正常的人。

而且,高延宗其實跟自己的兄弟感情很不錯。

例如,先前把他揍一頓的北齊武成帝高湛,非常憎惡高延宗這一支的血脈,因為他們是高澄的後裔,即真正的高家嫡長支,濫殺過高延宗的兄弟。

在這麼風聲鶴唳的情況下,高延宗還是不假造作,大哭兄弟之死,在家裡弄了個武成帝的草人當出氣筒,大叫:「何故殺我兄!」,惹的之後又被高湛揍了兩百鞭,差點被打死。

邙山大捷時,高延宗那句「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勝徑入」,聽起來,也就更像是感情很好的兄弟之間,互相嗆來嗆去的玩鬧話了。

據說,在晚清的時候,在今日河北地方,意外挖出了蘭陵王高長恭的墓誌碑銘。後頭還刻有高延宗紀念「四兄」的詩作。

當時,高澄系的六兄弟中,除了高延宗、二哥高孝珩和弟弟高紹信以外,已全數被高湛和後主高緯冤殺。

當高延宗獨自站在蘭陵王的墓前,或許也在回憶邙山大捷之時,他可以快活地「四哥非大丈夫也!」,跟兄弟一起打打鬧鬧的日子吧:

夜台長自寂,泉門無復明。

獨有魚山樹,鬱郁向西傾。

睹物令人感,目極使魂驚。

望碑遙墮淚,軾墓轉傷情。

軒丘終見毀,千秋空建名。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The Division of China, 560 AD.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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