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光並沒有停下來,它只是靜靜地往前推移。午後的天色像被黃昏提前染過一層薄薄的橙光,陽光從教學樓的窗邊斜斜灑下,落在操場邊緣的樹影上。
空氣帶著剛修剪過草地的清新氣味,風掠過走廊,掀動制服的衣角,也掀動那些尚未說出口的未來。那時的世界,遼闊得不像真實。操場盡頭彷彿連著遠方的地平線,天空高得令人仰望時會不自覺瞇起眼睛。好像只要再多跑幾步,就能衝進某個尚未命名的明天。
同伴們的嬉鬧聲在空曠的校園裡反覆回響,笑聲像碎裂的光點,在走廊與樓梯間彈跳。有人追逐,有人跌倒,有人裝作生氣又忍不住笑出聲。
那些名字,如今念出口時已帶著些微陌生的停頓;那些臉孔,曾經天天並肩,如今卻只能在記憶裡對焦。
有些人長大之後,就真的再也沒有見過了。沒有告別,沒有儀式,只是在某個學期結束後,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可他們仍然活在記憶深處——在某個不經意的午後,在某段熟悉旋律響起的瞬間,突然被喚醒。
後來長大了。
辦公室的燈光總是偏白,冷得沒有情緒。整片牆面空無一物,電腦螢幕亮著,卻照不出天空的顏色。
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像被困在無形的框架裡,時間變成一格一格可以被計算的數字。壓抑在胸口的情緒沒有出口,只能在夜裡反覆盤旋。
未來不再是奔跑就能觸及的遠方,而是必須精密思考、謹慎權衡的選項。
那些笑聲,被鍵盤聲取代;那些奔跑,被報表與會議填滿。原本清澈的天空,變成玻璃窗上映出的倒影。
我依舊會看著窗外。
依舊會聽見樓下孩子的笑聲。那聲音輕快而純粹,沒有遲疑,沒有計算,像當年操場上奔跑的影子。只是如今站在窗邊的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笑得毫無顧忌的孩子了。
笑聲仍在世界裡迴盪,而我站在這一端,靜靜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