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閒聊遊戲】《歐美影集與王道動畫的碰撞:評 FFXVI 與破曉傳奇的敘事張力與未竟之憾》(六)《破曉傳奇》達納的五種奴隸制與現實影射
※劇透是必然,優雅轉身是為了今後更好的遊戲體驗。
《破曉傳奇》的遊戲背景核心建立在雷納(Rena)對達納(Dahna)長達300年的殖民統治上。這套奴隸制並非單一模式,而是根據五個領地(Realm)的領將(Lord)性格、屬性需求以及統治哲學,演化出了五種截然不同的「地獄」。
我感覺,這五種奴隸制其實象徵了現實世界中不同形式的剝削與壓迫。
以下是各個領地的詳細分析:
1. 卡拉葛利亞 (Calaglia) —— 「肉體的壓榨」
屬性:火
領將:別祖 (Balseph)
統治特色:勞改營式的高壓勞動
奴隸制分析:
最原始的奴役:這是遊戲開場的區域,呈現的是最傳統、最直觀的奴隸制。達納人被當作純粹的消耗品利用。
達納人被剝奪了基本人權,主角奧爾芬(Alphen)在遊戲一開始僅被稱為「鐵面人」,失去了姓名與記憶,象徵著奴隸制度對個人身份的徹底抹除。
勞動與目的:奴隸的主要工作是進行繁重的體力勞動,如在坑道中採礦。
這並非單純的資源採集,其核心目的是為了讓雷納領主別祖能從達納土地和人體中吸取「火之星靈力」(被植入手上的星靈石會不斷吸收勞動釋出的肉體能量),以參加競爭統治權的「領將爭奪戰」。
肉體磨損:這裡的統治不需要複雜的心理戰,只需透過鞭打、飢餓和極端的高溫環境來榨取勞動力。達納人的價值僅限於他們反覆勞動能釋出多少肉體能量(產值),至於能挖出多少礦石、能轉動多少機關,不算多大的價值。
生存邊緣:奴隸居住在如摩蘇高(Mosgul)般的簡陋營地,生活受到嚴格限制,每日必須按照指令休息與工作。
糧食匱乏:糧食極度短缺是卡拉葛利亞奴隸的日常。遊戲初期的支線任務(如「飢餓救星」)便強調了居民連小麥和馬鈴薯等基本食物都難以獲取的慘狀。
象徵意義:代表了工業化初期或極權國家中,對人體極限的無視與物化。
在《破曉傳奇》(Tales of Arise)中,卡拉葛利亞(Calaglia)是雷納人對達納人進行極端奴隸統治的縮影,其奴隸制度代表了毫無掩飾的原始暴力壓迫,是玩家感受種族階級矛盾最直接的地區。
2. 西斯羅狄亞 (Cyslodia) —— 「精神的監控」
屬性:光
領將:迦納貝特 (Ganabelt)
統治特色:秘密警察與舉報制度
奴隸制分析:
西斯羅狄亞 (Cyslodia) 與卡拉葛利亞那種「肉體上的勞動壓榨」完全不同,是一種更為陰險的「精神與社會性囚禁」。
這是以「恐懼與舉報」建立的監視社會。
西斯羅狄亞的核心統治工具是秘密警察組織「蛇眼Snake Eyes」(由達納人組成)。
恐懼內化:領主迦納貝特鼓勵達納人互相舉報「叛亂份子」。只要舉報成功,舉報者就能獲得更好的配給或待遇;反之,若被發現知情不報,全家都會受罰。而被舉報者則可當作徹底壓榨的勞動力使用,不會引起同情。
信任瓦解:透過給予告密者獎勵(更好的食物、地位),讓奴隸之間互相猜忌、監控。兒子會舉報父親,鄰居會出賣鄰居。
心理牢籠:迦納貝特不需要親自揮鞭,他利用「不被信任的恐懼」讓達納人自我管理。這是一種比肉體折磨更高效的高壓統治。
信用破產:這導致奴隸之間完全失去信任,即使是家人或鄰居也可能為了生存而出賣彼此。這種制度讓奴隸們無法團結,從內部被瓦解。
而且,這是一個永夜且極寒的國家,「光」與「熱」變成了稀缺物資。「光」作為生存資源被壟斷。
能源配給:領主透過吸取大地的光之星靈力,讓外界陷入黑暗,僅在城市中提供有限的人造光。
服從的代價:達納奴隸必須表現出極高的忠誠度,才能獲得居住在有暖氣與照明區域的權利,否則會被放逐到寒冷的野外自生自滅。
在首都西斯羅汀的街道上,隨處可見監視錄影機(或類似功能的星靈力裝置)以及巡邏的兵卒。
這種「全景監獄」式的統治,讓奴隸在心理上感到無時無刻被監視,進而產生高度的自我審查。
奴隸的階級化:西斯羅狄亞將奴隸分等,那些願意擔任「蛇之眼」線民的達納人,地位會高於一般勞工。這種「以達納人管理達納人」的手法,成功將階級矛盾轉移,讓怨恨不再只針對雷納人。
如果卡拉葛利亞的奴隸是「囚徒」,而西斯羅狄亞的奴隸則是「眼線」,活在隨時會被身邊人背叛的極端恐懼之中。
象徵意義:代表了喬治·歐威爾《1984》式的極權監控社會,重點在於摧毀社會信任鏈。
3. 梅南希亞 (Menancia) —— 「溫柔的飼養」
屬性:土
領將:杜歐哈林 (Dohalim)
統治特色:共存與圈養 (Gilded Cage)
奴隸制分析:
在《破曉傳奇》中,梅南希亞 (Elde Menancia) 是玩家抵達的第三個領土,與前兩個國家的壓抑氛圍完全不同,這裡被譽為「綠意盎然的豐饒之國」。
這裡氣候宜人、植被茂盛,由大地星靈力孕育出壯麗的岩石與自然景觀。由杜歐哈林·伊爾凱利斯(Dohalim il Qaras)統治。
這裡是全達納唯一實施「雷納人與達納人共存」政策的地方。
達納人不再是卑微的奴隸,而是擁有尊嚴、可以領取薪資、甚至能晉升至官員或禁衛軍的「國民」。
地位提升:達納人不再是奴隸,而是被視為「國民」,甚至可以加入禁衛軍或擔任政府官員。
經濟補償:他們的勞動不再是無償的,而是可以領取薪資,改善生活水準。
社會共生:雷納人與達納人在首都維斯金特共同生活,表面上一片祥和。
但,這只是表面上的「廢除奴隸制」。
表面和平:這是全遊戲中最諷刺的區域。與前兩個國家相比,這裡被稱為「虛偽的和平」。表面上沒有鞭打和辱罵,達納人與雷納人似乎和平共處,經濟繁榮,甚至有藝術追求。
雖然梅南希亞表面上廢除了奴隸制,但背後隱藏著複雜的心理與體制矛盾。
這種看似高尚的共生政策,背後動機其實並非出於人權,而是杜歐哈林的私心。
善良的統治者(領主個人意願):這種和平並非體制的進步,而是源於杜歐哈林個人的「心理創傷」。
他不忍聽見奴隸的哀嚎,極度厭惡並恐懼「痛苦的哀號聲」(這會觸發他的創傷記憶)。
逃避痛苦:為了不讓自己聽見奴隸的慘叫,他選擇善待達納人,讓他們感到快樂。這本質上是為了自己的心理安寧,而非真正認同種族平等。
這意味著和平高度依賴領導者的個人仁慈,而非法律保障。
而且,領將戰爭結束後,下一位接任的領將,仍舊有重新推翻的權利。
所以,這場共存共生本質上,只是因領導者逃避心理與拒絕承擔而出現的「施捨」。
為了逃避,杜歐哈林還說了許多「共生理想」的漂亮話,吸引了眾多支持者。
他們以效忠杜歐哈林的「共生理想」為榮。
主角群之一的奇莎蘭 (Kisara),便是梅南希亞禁衛軍成員,象徵著對杜歐哈林「共生理想」最堅定的信仰者與守護者。
然而,在他們沒察覺的底層暗流,「共生理想」被顛覆的能量正在累積著。
隱蔽的壓榨:雖然沒有肉體鞭笞,但為了在「領將爭奪戰」中獲勝,該地依然在秘密抽去達納人的能量(如透過特殊的「藥物」或暗地裡的設施),這種壓榨更為隱晦且難以察覺。且因領導者心理上拒絕擔任「領將」,對於爭奪戰沒有勝出的慾望,讓其某些部下擔心自身的前途,於是瞞著上司私底下勾結其他領將進行搾取能量的活動。
保守派的暗流:城市中仍有許多懷念「前代統治方式」的雷納貴族(如宰相凱爾扎拉克),他們私下極度厭惡這種共生體制,認為杜歐哈林的政策是雷納人的恥辱,並暗中密謀恢復過去那種剝削達納人的高壓奴隸體制,使得這種和平顯得脆弱且危險。
隱形的枷鎖:雖然杜歐哈林本人釋放「善意」(非典型的善意),但系統本質依然是剝削。達納人被安撫在舒適圈中,失去了反抗的意志,甚至會為了維持這份「恩賜」而主動維護體制。
這是類似一種將人視為「高經濟價值家畜」的管理學。
相較於卡拉葛利亞的「暴力」與西斯羅狄亞的「監視」,梅南希亞提出了一個較有深度的核心問題:「如果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達成和平共生,這還算壓迫嗎?」
儘管肉體上的鞭笞消失了,但「領將爭奪戰」的本質並未改變。
該領土依然需要為領主蒐集星靈力。宰相凱爾扎拉克背地裡推動陰謀,利用藥物或秘密設施,在達納人不知不覺中吸取他們的生命能量(星靈力)。
這種和平高度依賴領主一人的性格。在梅南希亞的雷納貴族中,仍有許多人(守舊派)暗中反對此體制,隨時準備恢復暴力統治。
在梅南希亞,奴隸制從「肉體囚禁」轉向了「溫柔的依附」。
許多達納人(如早期的奇莎蘭)對領主抱持著近乎盲目的崇拜與感激,這種心理狀態掩蓋了身為被殖民者依然缺乏真正主權的事實。
這是虛假的安逸。透過賦予物質上的優待,讓被統治者在幸福感中自願被剝削。
「如果是被溫柔地對待,那麼做奴隸是否可以接受?」 遊戲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沒有自由意志的幸福,依然是枷鎖。
象徵意義:代表了福利殖民主義或現代企業化管理中的異化——只要給予足夠的物質滿足,人就會甘願放棄自由。(這是最接近現代化意義的奴隸制隱喻。)
4. 米海葛紹爾 (Mahag Saar) —— 「混亂的淘汰」
屬性:風
領將:奧爾梅雅 (Almeidrea)
統治特色:虛偽的精英主義與魔女狩獵
奴隸制分析:
在《破曉傳奇》中,米海葛紹爾 (Mahag Saar) 是玩家旅程的第四站,被稱為「四神風集結之國」。
這裡的奴隸制度與統治現狀與前三國有著劇烈的差異,它進入了一個更為瘋狂且非人的階段,其特色在於「將生命徹底資源化」。
一開始,進入該地區時,會發現當地處於混亂狀態。
這是個領主失蹤的城市。
當主角群抵達首都尼茲(Niez)時,發現奧梅朵拉並不在城內,且城鎮已呈現半毀壞狀態。當地的反抗組織已成功佔領城市,名義上「解放」了這裡。
前一個領地主題是「虛偽的共存」,米海葛紹爾則是「虛假的解放」。
這裡的社會結構反映了奴隸制度崩解後的極端後果。
極端反抗組織「漆黑之翼」:由領導者迪德米(Dedyme)率領。他們對雷納人懷有深仇大恨,手段極端殘暴,主張「以牙還牙」,甚至對曾幫助過達納人的雷納人也不放過。
蓄意煽動的「仇恨與動亂」:奧梅朵拉的統治風格充滿惡意。她故意放任反抗組織壯大,並利用達納人的「仇恨」作為引發災難的催化劑。
奧梅朵拉並不實行高壓管理,反而採取「故意放任」的策略。
她故意表現得軟弱或不在場,誘使達納人成立反抗組織「漆黑之翼」。
因為,她發現強烈的負面情緒(如仇恨、絕望)能產生更強大的星靈力。因此,她讓奴隸們在反抗成功後陷入報復的狂熱中,再利用這種情緒高峰期一舉將所有人「收割」。
被扭曲的「解放」:在米海葛紹爾,曾經的奴隸在「解放」後變成了施暴者。他們在首都尼茲公開處決雷納人,這種行為本質上依然處於領主的算計之中。
無效的反抗:奴隸們以為自己重獲自由,實際上只是從「肉體勞動的奴隸」變成了「情緒能量的奴隸」,直到最後一刻才發現自己只是祭壇上的祭品(成為祭品死去者則永遠不會發覺)。
奧梅朵拉真正的目的並非單純勞動壓榨,而是透過煽動大規模的仇恨與混亂,將達納人的身體與靈魂徹底「虛空化」(Hollowing),轉化為純粹的星靈力,這導致當地近半數的人口消失。
在這個地區,米海葛紹爾 (Mahag Saar) 的奴隸制度進入了一個更為瘋狂且非人的「物化」階段,其特色在於「將生命徹底資源化」,將生命作為實驗材料的去消耗。
前三個國家的領主尚且將達納人視為可以持續榨取的「勞動力」或「眼線」,但風之領主奧梅朵拉則完全不同。
她的統治目的不是採礦或建設,而是為了實驗。她利用星靈術在大規模範圍內吸取能量,直接將達納奴隸的肉體與靈魂轉化為純粹的星靈力。
消失的平民:她發現當奴隸的生命能量被榨乾後,會發生「虛空化」現象,人體會直接化為「虛水」崩解消失。這導致米海葛紹爾的人口遠比其他地區稀少,且城鎮中充滿了死寂。
無政府狀態的實驗場:奧爾梅雅表面上不僅不管理,甚至故意放任反抗軍「漆黑之翼」壯大,讓達納人以為自己奪回了控制權。
玩弄人心:她利用達納人對雷納人的仇恨,以及反抗軍內部的權力鬥爭,製造混亂與恐慌。她將達納人視為實驗素材(虛水),或是嘲弄的對象。
弱肉強食:這裡沒有法律,只有力量。她嘲笑弱者,並享受看著奴隸在虛假的希望中掙扎、最後絕望崩潰的過程。
她遁走前的最後一場能量收割實驗,則直接造成首都半數人口的消失。
戰略上的拋棄:由於奧梅朵拉將領土內的奴隸視為「一次性耗材」,她並不經營城市。她的真正基地是海上移動要塞「葛拉納德」,這讓受苦的奴隸甚至找不到壓迫者的實體目標。
米海葛紹爾展示了奴隸制度中最黑暗的一面:領主不再將奴隸視為勞動力,而是將其生命與仇恨視為可回收的「燃料」。即使奴隸在肉體上反抗成功,但在奧梅朵拉的陰謀下,他們依然深陷於心靈的牢籠與毀滅的邊緣。
象徵意義:代表了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極致,以及上位者透過製造底層互鬥(內卷)來鞏固自身地位的手段。(隱喻的方向對於當前某些政權是個警鐘。)
5. 蓋納斯浩羅斯 (Ganath Haros) —— 「絕對的支配」
屬性:水
領將:沃路朗·安格薩里(Vholran Igniseri)
統治特色:神權政治與完全獨裁
奴隸制分析:
在《破曉傳奇》中,蓋納斯浩羅斯 (Ganath Haros) 是達納大地的最後一個領土,被稱為「水之都」。
該地區終年降雨,充滿了森林、瀑布與沼澤。首都佩列基翁(Pelegion),一座依附在巨大垂直峭壁上的城市,分為數層,層級分明。
旅程由海邊,要穿過森林、懸崖、瀑布、川流不息的大河,廣闊清新的大自然,然而,到了目的地的首都,卻發現這裡的氛圍卻極其詭異且令人窒息。
蓋納斯浩羅斯 (Ganath Haros) 的奴隸制度是五國中最徹底、最能賦予絕望的終極形態,其特徵是「完全的人格消滅」。
沃路朗與其他領主不同,他對「領將爭奪戰」的規則不屑一顧,而是以一種「神」一般的姿態實行絕對統治。他冷酷、自傲,且擁有極強的戰鬥力。
空洞的服從:在沃路朗的統治下,達納奴隸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他們不再悲傷或憤怒,而是像機器人一樣,面無表情地執行指令。
嚴苛的等級:佩列基翁的居住層級代表了身份。底層的奴隸生活在極其惡劣的水漬環境中,且在固定時間的鐘聲響起時,隨時可能被選中送往「聖域」進行某種殘酷的「獻祭」儀式。
絕對服從的「無心奴隸」:即使被「獻祭」,人民依然無有恐懼或激動。因沃路朗利用水之星靈力的特性,對人民進行某種程度的心靈剝奪,使整個國家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寂靜」。
與其他國家奴隸尚有憤怒(卡拉葛利亞)或疑慮(西斯羅狄亞)不同,這裡的奴隸已經被抹除了所有情緒。
首都佩列基翁的達納人如同行屍走肉,他們面無表情地重複著被交辦的任務,甚至對於親友的失蹤或死亡也毫無反應。
恐懼的極致:由於領主沃路朗擁有壓倒性的力量與冷酷的處決手段,奴隸們在長期的極高壓統治下,大腦本能地選擇了「放棄思考」以求生存,呈現出一種集體的習得性無助。
這是一種徹底「自我消滅」的社會結構,也是一個將「絕對服從」推到極致的國度,居民連追求自由的「念頭」都被剝奪了。
這是完全基於「恐怖政治」的階級體系。
沃路朗模仿雷納的階級制度,將首都人為地劃分為不同層級:
垂直的歧視:城市依峭壁而建,居住層級越高代表地位越高。底層奴隸生活在陰暗潮濕的水邊,僅僅為了不被「處理」掉而卑微地活著。
神格化統治:沃路朗不只是領主,他將自己塑造為「神」。在這裡,違抗他不僅是犯罪,更是對世界秩序的忤逆,奴隸們從心靈深處就認可了這種絕對的尊卑。
「聖域」的活體消耗則是該地奴隸制最殘酷的真相。
定期清洗:沃路朗會定期從奴隸中選出「不合格者」或「多餘者」送往名為聖域的區域。
能量載體:與風之領主奧梅朵拉類似,沃路朗將奴隸視為星靈力的容器。在聖域中,這些奴隸會被徹底分解,完全轉化為星靈力能量,以純能量的型態支撐他強大的武力與領土運作。
這也是個毫無反抗可能的社會。由於人民連「不滿」的情緒都已喪失,米海葛紹爾那種大規模的反抗在這裡根本無法萌芽。
死亡是唯一解脫:對許多蓋納斯浩羅斯的奴隸來說,活著只是在等待被沃路朗「消耗」掉的那一天。
之所以能夠做到這種徹底壓制的統治,其實是刻意與持續的「精神清洗」。
在遊戲設定中,水之星靈力象徵著「流動、擴散與侵蝕」。沃路朗將這種力量散布在整個蓋納斯浩羅斯的自然環境中:
終年降雨:該地區永不停歇的雨水,其實含有稀釋過的星靈力,長期淋雨的達納人身體會逐漸被這股力量侵蝕。
供水系統:首都佩列基翁的供水系統也與主核連動,奴隸們在飲水與灌溉中,持續攝取微量的控制媒介。
「意志稀釋」:沃路朗利用水之主核將達納人的「自我」像水一樣沖刷稀釋的消除反抗心。
水的力量讓人的情感變得平淡、無波。
長期處於這種能量影響下,達納人的憤怒、悲傷甚至恐懼等強烈情緒會被「洗掉」,最終變得像水一樣順從,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
群體意識化:奴隸們不再有個人主張,而是變成了一個只聽從「王」指令的集體零件。
沃路朗還透過主核強化自己的存在感,以「神化」與「恐怖」的感官投射支配心靈。
威壓傳播:藉由水之星靈力作為介質,沃路朗的氣息可以傳遍整個國家。奴隸們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到他的威壓,就像溺水者感受到水的壓力一樣,產生「無法違抗」的本能恐懼,讓奴隸在潛意識中認定他是不可撼動的世界主宰。
而當奴隸的自我完全消失,變成純淨的「容器」後,沃路朗會透過主核將他們收割。
能量回收再利用:在「聖域」中,主核會產生強大的共鳴,將這些已經沒有人格阻礙的奴隸,直接轉化為最純淨的水之星靈力,供沃路朗個人戰鬥或爭奪戰使用,以及持續作用於「精神清洗」的循環當中。
沃路朗是將水之主核當成了「精神洗腦機」。
他不是在管理奴隸,而是在「漂白」奴隸。
所以,主角群到達佩列基翁時,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甚至幾乎沒有「人」的存在痕跡。
沃路朗不僅是領主,更將自己神格化。這裡沒有任何中間地帶,只有對領主絕對的服從與崇拜。
不同於其他領地可能只要你的體力、精神或星靈力,沃路朗要的是「全部」。他不屑於搞小手段,而是用絕對的武力與恐懼壓垮一切意志。
在他的統治下,人民連「思考」都被視為多餘,所有人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象徵意義:代表了帝王式的獨裁統治,也像是神權式的精神統治,統治者將自己視為唯一的真理與法律,所有的人民皆為獨裁者服務,皆以獨裁者的意志為唯一意志,生命成為無意志的零件,隨時可淘汰與替換,只為最高意志服務。
小結一下達納的五種奴隸制與現代對應
走過這五個國家的旅程,加上我自己在奴隸制的研究與心靈相關知識的沁潤,感受到的思考撼動難以言表。
《破曉傳奇》透過這五個國家,展示了奴隸制如何從「控制身體」(火),進化到「控制思想」(光),再到「控制慾望」(土),「控制仇恨」(風),最後走到「控制靈魂」(水)。
這五種模式雖手段不同,但本質都是將「人」異化為「資源」。這也是為什麼主角團的旅程不僅是推翻暴政的歷程,更是一個尋找「人何以為人」的哲學過程。
雖然,我認為,五個領地的許多細節與背景設定都沒有得到更好的徹底發揮,但在以普遍級的客群為對象的劇情表現,以及日式RPG以角色導向的劇情推進方式,能有這樣豐富且具深度的故事背景,實屬難得。
所以,剩下表現不足的部分,我就自己「腦補」完成吧。
若將《破曉傳奇》中五個領土的奴隸制對應到現代社會或歷史脈絡,還可以發現編劇對「壓迫」的不同形式有著極其優秀的觀察與處理。
這讓它不只是一部奇幻故事,更是對現實文明的政治與社會寓言:
1)卡拉葛利亞:原始積累與「血汗工廠」
現代對應:極權國家的強制勞改、早期的奴隸貿易、非法血汗礦場。
隱喻:最原始的肉體剝奪。將人視為純粹的「耗材」與「燃料」。在現代,這對應到那些無視人權、純粹以高壓體罰換取產值的極端勞動環境。
2)西斯羅狄亞:監視社會與「數位極權」
現代對應:秘密警察統治、社群媒體的舉報文化、信用評分系統。
隱喻:互信的瓦解。當政府鼓勵民眾互相監視(如「蛇之眼」),社會便會陷入「平庸之惡」。在現代,這隱喻了透過大數據、監視錄影與網路審查來控制思想,讓人們因為恐懼鄰里舉報而自我閹割言論自由。
3)梅南希亞:中產階級的陷阱與「消費主義」
現代對應:企業福利主義、溫水煮青蛙、偽善的殖民政策。
隱喻:溫柔的豢養。這是最貼近現代資本社會的隱喻。當統治者(企業或政府)提供足夠的物質享受、安穩的生活與表面上的尊重,人們往往會忽視自己依然是被剝削、缺乏主體權利的事實。這是一種「用舒適換取自由」的交換。
4)米海葛紹爾:民粹主義與「仇恨政治」
現代對應:極端民族主義、網路集體霸凌、被煽動的動亂。
隱喻:情緒的收割。奧梅朵拉放任反抗,隱喻了現代政客如何利用「仇恨」作為動力。當群眾陷入報復的快感時,往往看不見背後真正的操縱者。這也反映了「革命成功後,受害者變成加害者」的社會悲劇。
5)蓋納斯浩羅斯:原子化社會與「精神虛無」
現代對應:極度內捲下的習得性無助、喪失自我的「社畜」、絕對的偶像崇拜。
隱喻:人格的消滅。沃路朗的統治是現代「原子化社會」的極端化。在高度競爭或長期高壓下,人變得麻木、不再有理想、只剩下機械式的生存本能。
這隱喻了當制度強大到讓人覺得「努力也沒用」時,集體產生的精神死寂。
總結來說:這五個地區代表了從肉體勞動、社會監控、物質誘惑、情緒煽動到最終的精神崩潰。
遊戲透過這些設定,迫使玩家思考:在不同的安逸或恐懼中,我們是否也正處於某種形式的「奴隸制」之下?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