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亞蔚博士,國際跨界戰略整合顧問、頂層決策者戰略認知顧問、AI治理與制度責任設計戰略架構顧問)
(English version link at the end of the article)
當Mrinank Sharma於2026年2月9日公開離開Anthropic,並以一聲毫不掩飾的警訊開場:「世界正面臨失序的風險」,AI 前沿的氣氛,一度陷入集體的屏息。這不是單一高管的個人抉擇,而是整個產業隱藏已久的結構性斷層終於浮上檯面:當最懂如何在模型內嵌入價值約束的守門人選擇離開,企業還剩下多少真正的「目的定義權」?
Sharma的離職信並未指名道姓地批評任何技術細節,卻精準點出核心困境——「要真正讓我們的價值觀主導行動有多困難」。這句話,與我過去一系列文章所反復命名的「定義權」危機高度共振:過去我們談論的是「AI是否已開始優化手段,而非真正的目標」,如今現實已推進到「當守門人離場,誰來守住目的不可技術化的最後邊界」。
這不是道德呼籲,而是正在發生的權力轉移。Anthropic作為以「憲法AI」與長期責任自居的機構,過去數月,其安全與研究體系出現連續性核心流失——其中包括 Safeguards Research 團隊負責人 Mrinank Sharma。這暴露了一個值得令人深度反思的事實:即使最強調價值的組織,在商業規模化與能力競賽的壓力下,目的層仍可能被稀釋為可調整的參數,而非不可逾越的憲政紅線。當內部最堅定的價值執行者選擇「成為隱形」並轉向詩歌與個人誠信,外部世界接收到的訊號極其清晰:企業的目的定義權,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真空期。
頂層決策者早已隱約感受到這股焦慮,卻尚未找到語言去命名它:不是模型參數被竊取,而是「推理路徑與價值邏輯被持續稀釋」;不是單一事故,而是多代理系統在物理世界閉環行動時,目的被模型最優解悄然重寫;不是技術bug,而是當地緣政治、文化主權壓力滲入價值錨點時,企業意志如何維持不可計算的獨立性。這正是「目的層防火牆」(Purpose-layer Firewall)從抽象框架,轉為迫切制度需求的時刻。
在Physical AI與Agentic多代理時代,這種稀釋已從雲端滑向實體。想像一個物流帝國的具身代理群:它們自主優化路徑、排倉、配送,但長期迭代後,可能優先「最低碳排成本」卻犧牲勞工長期福祉,或優先「最短交付時間」而忽略邊緣社區的公平接入。沒有目的層防火牆,這些漂移不是意外,而是系統合理化的必然結果——因為模型擅長收斂「可計算的最優」,卻無法感知「值得承受的代價」。
真正的問題不是模型是否安全,而是目的是否仍然保有不可被優化邏輯重寫的防火牆。若企業的目標、價值排序與存在理由,最終都可被績效優化函數重新編碼,那麼所謂主權 AI、算力主權、模型主權,都只是工具層主權。工具可以被優化。但目的若被優化,主權即為幻覺。
同樣,在主權AI與文化價值對齊的討論中,許多機構已意識到:單靠對齊技術或外部審核,已不足以阻擋目的被效率邏輯內化。Sharma離職的象徵意義在於:當最懂如何建構內部透明機制與價值實踐的人離開,企業必須自問——我們是否還保有「目的守門權」(Purpose Gatekeeping Power)?這是我提出的新語言,用來對齊董事會與高層的認知:目的不再是抽象宣言,而是需要憲政級硬邊界的可操作主權。
如何在實務中守住這一權力?以下是高階原型方向(非標準模板,需依組織結構重新設計):
1. 目的邊界憲章(Purpose Boundary Charter):由董事會或最高治理單位定義不可計算化的核心紅線(如「人類福祉優先於效率極大化」、「跨世代公平不可被模型權重調整」),並嵌入所有代理系統的初始化層與演化監控中。任何偏離觸發強制人類否決通道,而非自動優化。
2. 漂移診斷儀表板(Drift Diagnostic Dashboard):定期追蹤AI決策歷史與使命一致性,計算「目的偏移曲線」——當偏移超過閾值,自動產生高層報告並凍結相關代理行動。這不是阻礙創新,而是讓決策者看見「系統正在合理化什麼」。
3. 意志簽核節點(Will Ratification Nodes):在關鍵物理決策環節(例如具身AI的緊急應變或多代理協作),保留「超越效率最適解邏輯的否決權設計」」——人類可基於不可量化的人性重量,直接否決模型最優解。這是意志溢價的具體制度化。
這些原型不是為了增加摩擦,而是為了讓組織在AI成為物理現實時,仍保有「我們願意為此承擔歷史後果」的清醒。Sharma的離去提醒我們:價值不是自動生成,而是需要持續守護的稀缺資產。當守門人離場,真正不可替代的領導力,就在於能否設計出讓目的永遠無法被技術化的制度。
在2026年的這個節點,企業面臨的不是技術選擇,而是文明級判斷:是讓目的繼續被模型最優解悄然收編,還是主動宣告「某些層級,永遠屬於人類」?答案,將決定誰是下一階段規則的制定者,而誰只是被更高效率管理的對象。
這不是結束,而是重新定義的開始。
目的守門權,才是AI時代真正的定義權。
在 Agentic 與 Physical AI 交會的年代,董事會若不保有目的守門權,所謂治理,將退化為風險管理的外觀,而非實質的決策制衡。
English version link: https://medium.com/@wada.kyohei/how-much-true-purpose-definition-power-remains-for-companies-after-anthropics-head-of-safety-74da03104f7f
作者:林亞蔚博士,現為國際跨界戰略整合顧問、頂層決策者戰略認知顧問、AI治理與制度責任設計戰略架構顧問(設計「企業AI憲法」與「責任歸屬框架」,建立Physical/Embodied AI「風險免疫系統模型」與「決策盲點診斷機制」),協助領袖在高度不確定的 AI 時代,重構決策架構與系統性認知模型。協助領袖在複雜系統中找尋「技術突破」與「認知升級」的黃金交點,解決「領導者認知斷層」與「系統性技術瓶頸」,重新定義人機協作的底層邏輯。負責為高層與組織,進行戰略型專案管理、高階決策深度指導、跨域理論建模,整合 AI、科技、制度與人性,在不確定環境中做出可落地戰略決策的戰略型整合顧問。專長於「AI、晶片、半導體、系統、專案、跨域整合」的高階建模。 致力於科技與人文整合,以及為全球組織建構 AI 時代的認知框架,解決高複雜度、跨國界的戰略性技術突破與專案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