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彼得的《景氣循環》一書將「超級循環/週期」的概念普及到大眾
大宗原物料商品如礦物、石油、穀物在景氣循環的研究,有一個不小的地位,因為這些商品素來有所謂長達數十年的「超級循環/超級週期」。熊彼得在1939年的《景氣循環》一書中,便延續了早期Kondratieff (1926)跟 Kondratieff and Stolper (1935)的長波觀點,認為可能存在某種「超期週期」,成為總體經濟波動的背後驅力。
雖然「超級週期」或「超級循環」的名稱很酷,聽起來就某種滿等大招,但大宗商品本來的每日價格變動本來就蠻激動,而中期也因為創新、地緣政治跟氣候變遷等因素,價格往往有很明確的趨勢(trend),所以所謂的「超級週期」,有些研究認為只能解釋價格變動的一小部份。而筆者近年來讀到相關研究裡最有意思的,當屬智利學者 Andrés Fernández及兩位哥倫比亞大學教授Stephanie Schmitt-Grohé 與 Martín Uribe 合寫的 NBER 工作論文《大宗商品超級週期重要嗎?(Does the Commodity Super Cycle Matter?)》(後來發表在智利央行的一個內部出版物),作者們研究了這些持續 20 到 70 年的「商品超級週期」,如何影響已開發國家與新興經濟體的總體活動 。
所有大宗商品共享的「超級週期」的確存在
傳統上,總體經濟學家通常使用Spectral Analysis來識別單一大宗商品的超級週期,不過既有的研究下,發現了一件略為神秘的事:不同商品超級週期之間往往存在正相關,似乎指向了一件非常有趣的現像:不同商品之間存在一個共通的週期要素。
於是乎,Andrés Fernández、Stephanie Schmitt-Grohé跟Martín Uribe乾粹將超級週期定義為「所有實際大宗商品價格中共同的永久性成分(Permant component),換言之,他們的假說是長期來說,原油到貴金屬的大宗商品價格並不會彼此分道揚鑣,並共享了一個共同驅動因素。
他們利用貝氏估計法與結構模型,作者們識別出 1960 年以來的兩個明顯超級週期:第一商品超級週期一個在 1980 年代初期達到頂峰,主要受二戰後重建與石油輸出國組織的推動;另一個則在 2012 年左右達到巔峰,主要出於中國與東南亞國家加入世界市場的龐大商品需求 。
他們研究顯示,這個共同的永久性成分在大宗商品市場本身具有強大的影響力,平均解釋了超過四分之一的大宗商品價格變動 。
世界利率與商品價格的連動
另一個驚人的發現則是,當大宗商品的永久性成分上升時,世界利率往往會下降 。作者將此解釋為「禍不單行,福亦雙至」(When it Rains, it Pours)現象的體現。意即大宗商品出口國,在獲得出口價格上漲紅利的同時,因為國際利率下降,還能享有外部債務成本下降的雙重利多 。
於此相關,筆者之前在另一篇文章指出,二次大戰剛結束的時候,非洲曾被西方視為明日之星。特別是哈佛出身的國際發展經濟學家,更把非洲視作發展的未來,像是美國經濟學家卡馬克(Andrew Kamarck)於1967首次出版的大作《非洲發展經濟學》就對非洲寄予厚望;因提出「永續發展」概念而知名的英國經濟學家沃德(Barbara Ward),早期也看好非洲的未來發展。
然而,好景不長。雖然國際援助大量於1960年代進入非洲,剛獨立的非洲諸國卻經歷一連串天災人禍與人謀不贓,並在1970年代石油危機下,大規模爆發赤字。同時,非洲出口的大宗商品價格也尺於下滑。為了填平赤字,非洲多個國家接連大量印鈔跟舉債,於是有了1981著名的世界銀行《柏格報告》(The Berg Report ,報告原名 Accelerated Development in Sub-Saharan Africa)。
於是乎,Andrés Fernández、Stephanie Schmitt-Grohé跟Martín Uribe等人指出的「禍不單行」,放在非洲,便是那一段急速下行的崩壞狀況。
不宜放大超級週期對經濟波動的影響
儘管超級週期在全球價格變動中意義重大,但論文結論指出,其對國家產出成長的影響相對有限。在利用季度數據研究的 24 個小型開放經濟體中,永久性的超級週期成分平均僅能解釋產出成長波動的 8%。反倒是暫時性的短期衝擊,更能解釋了產出成長變異數的 62% 。
此外,經濟對這些週期的反應也因國家類型而有顯著差異。對於已開發經濟體,大宗商品價格的永久性上漲通常具有緊縮性影響,因為這些國家通常依賴大宗商品的進口(文中的例子是南韓,而臺灣亦不例外)。
相反地,對於大多數新興國家,其影響通常是擴張性的,因為初級產品生產在其總產出中占有較大比例 。
弱長波,強短波
最後Fernández、Schmitt-Grohé 與 Uribe 的研究證明,雖然大宗商品超級週期是一個持續且真實的現象,但超級週期並不是理解商業週期的主角 。研究結果顯示,短期衝擊在形塑經濟現實方面的權重,實際上遠超過了超級週期帶來的長期「趨勢」 。
所以說,如果看到有「老師」把脈說「超級週期又來啦!」,讀者必須三思其重要性。
不過,筆者在讀這篇論文時,這篇文章的一些資料分析,的確指出了某種「暴擊」點:如果需求的短期衝擊、產業的中期變化、超級週期的方向,以及全球利率的變動,如果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的確可能會產生「火上加油」的狀況,這似乎符合非洲在1970年代一波崩到底的情況。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