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沒有回程的隨波逐流】
那五百萬花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我每天穿梭在高級餐廳與精品專櫃之間,但那種滿足感卻像是有破洞的氣球,怎麼也充不滿。我的靈魂不再渴望高度,金錢成了唯一的信仰;我的生活失去了重量,物質成了填補空虛的唯一方法。
終於,提款機的螢幕上再次顯示出無情的「餘額不足」。
我熟練地踩著那雙價值不菲的紅底鞋,第三次走向坎普事業那棟純白色的大樓。這一次,我甚至沒有任何猶豫,腦中只剩下對金錢的純粹飢渴。
但這次,顧問看著我的檢測報告,冷冷地搖了搖頭
「很抱歉,林小姐。妳的靈魂純度已經低於可提取的底線。」他收起了那招牌的溫柔微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去利用價值的報廢品,「簡單來說,妳已經沒有東西可以賣了。」
很快的,我被請出了大樓。站在信義區的街頭,我看著櫥窗裡最新一季的名牌包,心裡不再感到悲憤,只有一種極度的焦慮。理想退位,金錢登基;我徹底成為了物質的成癮者,卻再也買不起任何一劑解藥。
為了維持生存,我別無選擇,只能回到那個曾經讓我窒息的辦公室。
依舊是朝九晚五,依舊是永遠處理不完的報表與影印機的碳粉味。主管的使喚依舊刺耳,但我卻不再感到委屈或反抗。因為反抗需要靈魂,而我早就已經是一句沒有靈魂的空殼。
現在,我每個月領著微薄的薪水,光是支付信用卡的最低應繳金額就已經見底。我坐在超商吃著打折的微波便當,胃裡翻攪著對廉價事物的生理性抗拒,這是一種沒有盡頭的凌遲。
某個加班到深夜的週末,我回到那間因為付不出租金而被迫搬進的狹小套房。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這是一塊畫板嗎?還是某種墊高家具的木材?我感覺大腦深處有某個極度微弱的信號在閃爍,似乎這塊木板曾經對我來說很重要,重要到我曾經為了它,想要去對抗整個世界的平庸。
但那個信號實在太微弱了,不到一秒鐘,就被手機裡跳出的「坎普旗下百貨週年慶,全館滿千送百」的推播通知給徹底蓋過。
「真是佔空間的垃圾。」我嘟囔了一句,順手把那塊畫板踢到了門外的回收區,準備騰出位子放我上個月分期付款買來的名牌鞋盒。
隔天早晨,我擠在沙丁魚般的捷運車廂裡。周圍的人們和我一樣,穿著相似的服裝,滑著同樣的流行資訊,眼裡閃爍著對下一個名牌包的渴望。我們是一群被坎普事業完美馴化的齒輪,每天碌碌於工作,賺著永遠不夠的錢。
我已經忘記了那個永遠達不成的夢想。
在這個高壓低薪的社會裡,沒有了靈魂的我,終於完美地順應了時代的步調。我步履艱難,卻又無比安分地,走向餘生的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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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靈魂提款機吐出最後一張鈔票,我們才發現,自己連贖回作夢的資格都已經透支。」
-本文由作者提供靈魂,由ai提供外殼協力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