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著名的腦科學實驗。
研究人員在老鼠的大腦中植入電極,當老鼠按下籠子裡的一個按鈕時,電極就會刺激大腦的某個區域,讓牠產生強烈的愉悅感。
這隻老鼠誤觸按鈕之後,便開始瘋狂地按按鈕,甚至連進食和飲水都顧不上,一直按到筋疲力盡。
科學家把電極刺激的這個腦區稱為「快樂中樞」。
那麼問題來了——
你覺得自己比這隻老鼠聰明多少呢?
當你沉迷短影音、遊戲、菸酒的時候,你可能並沒有察覺到,驅使你行動的,其實只是這樣一條簡單的源程式碼:
生物會追求快樂。
這條源程式碼實在是太基礎了,甚至說它寫在基因裡其實都不太準確,因為連沒有細胞核的原始生物,都會游向更舒適的區域。
如果你深刻地理解這條客觀規律,那麼你就不會喊著「我要自律」去對抗沉迷和拖延,也不會去責備別人的沉迷和拖延。
因為這是逆人性的。
逆人性未必一定會失敗,但一定是費力的。
心理學是研究心理現象與心理規律的學科,換句話說,就是研究人性的學科。
談到「人性」這個詞,稍微有些閱歷的人往往都會覺得自己多少懂一點。
像是「升米恩,斗米仇」、「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久病床前無孝子」這類總結人性的話,大多數人都能信手拈來。
但這些認知其實是非常感性的。
從語義上看,這些話更多是在表達情緒與指責,而不是在總結客觀規律。
多數人往往沒有意識到,人性本身其實也是一種客觀規律!
很多時候,人們感嘆人性的時候,其實是在說:「這個畜牲啊」、「真不是人啊」。
可是動物其實遠不如人類那樣邪惡,但你又不能罵「這個人類啊」、「真是個人啊」,所以最後只能感慨一聲「人性啊」。
用一種連自己都一起罵進去的悲壯語氣,來否定對方。
人們常常有一種錯覺,覺得引力、運動、冷熱是客觀規律,而人類的內心世界則是由人自己說了算。
但其實有兩個學科會深刻地告訴你:人類身上發生的,同樣也是客觀規律。
一個是經濟學,另一個就是心理學。
當你系統性地學習心理學,你會逐漸掌握一些關於人性的客觀規律,例如「從眾效應」、「史丹佛監獄實驗」、「吊橋效應」、「破窗效應」、「習得性無助」……
更重要的是,它會幫你破除一個普遍存在的錯覺——
人們總是以為,一個身體裡面住著一個主宰一切的「我」。
別說主宰一切了,我覺得「我」能主宰自己10%的言行,都已經很厲害了。
與其說你是一個「人」,不如說你更像是一個「國家」。
「我」只是個權力有限的國王。
當你慢慢察覺到,自己和別人一樣,都是被許多「源程式碼」所驅動的角色時,你就像遊戲裡的 NPC 突然擁有了自我意識。
當然,這並不代表你從此就能跳出規律、違背人性。
你不會因此消滅自己的欲望,也不會突然管住所有行為,更不可能立刻變聰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你清楚地知道人性的各種機制,你依然會受到這些機制的影響。
只不過——
你會活得更省力一點。
我其實非常喜歡「省力」這個詞。
例如,你對處在叛逆期的孩子大吼大叫,卻怎麼樣都改變不了他。他結交壞朋友,犯了罪,最後鋃鐺入獄,而你只能向親戚朋友哭訴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孩子可能已經走偏了,你也許就不會把所有力氣浪費在無效的對抗上。因為最後的結果,往往還是無能為力。

好吧,我知道這樣說聽起來有點混蛋。
但更省力的方式,其實是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要發生。
你會發現,很多事情的根源,其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埋下了。
例如孩子五歲那年,你因為工作不順而心煩,經常對他吼叫,用暴力逼他乖乖聽話。
當你能夠早早看清規律運作的脈絡,並採取行動,你就不會在十幾年後,變成那個到處哭訴的可憐家長。
或者,你就是那個少年。
你抽菸、喝酒、打架,也許只是因為你在逃避一個缺乏陪伴與關愛的童年。你想否定自己,並從小團體裡獲得認可。
但如果你能看清這些規律,你能看清自己的父母或許很糟糕,但你不必在這條垃圾輸送帶上變成新的垃圾。
你可以透過其他事情來確認自己的價值,那麼你仍然有機會挽回自己的人生。
當你理解這些規律,你就不會那麼輕易地被它們牽著走。
人沒有辦法改變規律本身,但人可以避免某些規律發生,或者讓另外一些規律發生。
這就像人類利用水、利用風一樣。
而這種「省力」的感覺,其實是非常愉快的。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既然人類本來就會追求快樂,那要怎麼避免沉迷與拖延呢?
答案其實很簡單。
就是透過合理的安排,讓你想做的事情本身也變得快樂。
正因為這個世界上多數人其實不懂心理學,還彼此傷害,所以如果你懂心理學,你就可以活得比較游刃有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