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點半你跟我說,今晚回家這幾天你可能會不舒服,可能會做惡夢,都可以寫下來,那些可能是你沒有說出口的事情。如果真的太辛苦的話就打電話來。
上週我就做了一個決定,決定要開始談這些事情。你問為什麼,我說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在黑洞的不知道第幾層。我在黑洞裡,聽見你說話,聽見你的聲音,於是我慢慢爬出來了。我現在抱膝蹲坐在黑洞旁邊,偶爾還會離開去看看世界。
你跟我確認,確定準備好要開始這段路嗎?這是個以年計算的歷程,我說哇喔。你說邊走會再掉進黑洞,但只有掉進去才會好。我眼神飄走了幾秒,說可以。你說我很勇敢,我沒有說話。那些過往的人來人往,我並不視為傷害的來往,你說那些簡直爛爆了,你說他果然是自我中心的人,你說他們沒有保護我,你說他們應該對我感到愧疚,你說他們欠我一個真正的道歉。你說我應該恨透他們,為什麼要包容,我說我不知道恨是什麼。
你以為我曾經告訴過任何人這些事,我說沒有,你才知道你是唯一知道這些故事的人。沒有人敢問,也沒有人會像你這樣只透過我幾句話就摸清我的邏輯和思維,甚至我說了很抽象虛幻的事情,話未落完你就點頭,我就知道你懂了。
你皺著眉頭看著我,你說「憑什麼?你也很重要啊」我看著你的眼睛,看著從剛剛就沒有停下來皺著的眉,我在想這是心疼嗎?是生氣嗎?眉頭不要皺了吧,想把它推掉。
而如果這是心疼,你在心疼我,我卻沒有心疼自己。我只是想著你不要皺眉,沒事啦,還想安慰你。
我說,雖然他們那樣的邏輯及行為非常過分,但還好是我。你說哪有還好啊。還好是我啊,不然今天受傷的就是別人了,我說。
你告訴我,我本來就值得被關心、被愛,並不是因為我做了什麼,只是僅僅因為我的存在本身。你問我聽完有什麼感覺,我笑著流淚說,幹嘛浪費時間。你說我講不聽,我覺得好笑,因為你為此已經說服我很多遍。然後伸手抽取衛生紙,我笑著流淚說,我好浪費衛生紙。講完我都覺得好笑,你明明在勸我這件事,而我認為自己浪費別人時間就算了,連在這裡哭用了好多張衛生紙都還要這樣。你說我很好玩欸,我是不是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浪費,我笑說對啊,多餘。
昨天我說我已經很確定只要跟你見面,我的雙手就開始變冰。你說我都笑笑的,為什麼。我說也許是緩解緊張,跟人在一起我就會這樣笑,彷彿這樣我可以抽離跟自己在一起的自己,那個低落的自己。你說我試試不笑看看,我說好啊就試了。你說你其實很開心,我問為什麼。你說因為我願意拿下面具,在這裡跟你說話。
哭得稀裡嘩啦,你安慰我的時候也流淚,我聽見你因不想被我看到的眼淚,於是擦掉而咔啦咔啦的眼鏡聲。你哽咽的聲音和說過的話都留在我心裡,我不會覺得這樣的你不專業,我覺得就是因為這樣真實的你,才能貼近我,才會懂我,我才願意跟你訴說更多。
你說沒關係就慢慢來,我說好。昨晚離開見面的地方,我的內心就開始暈眩,我的世界開始動搖。我差點無法走路,即使我像個正常人,步行在大馬路上。我坐在石牌站外,很多的不確定。
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再次回到這場重大傷口裡,我走在人群中,回到房裡、躺在床上或進入夢裡,我依舊害怕著,依舊哭泣得像小孩,不同的是我知道這一次這些畫面裡有你在,你沒有說但我知道你會陪我。我才想起我忘了我不是大人,我沒有長大,只是那個很可憐的孩子,我值得讓自己吃想吃的、喝很多飲料,花錢買禮物給自己。即使這些根本不足以補償什麼,但是我應得而不是束縛或節約。因為我如果連這些都得不到,我就沒有什麼能夠獲得的了,我對自己已經夠嚴苛殘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