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陽光女子合唱團之後,隔了一陣子沒進影院看電影。
生活和工作塞滿時間,遇到年假是一回事,剛好有國外朋友遠道而來,
為了珍惜和好好投入這久違的重逢,完全把時間都花在和朋友一起享受假期,
沒什麼自己可以好好消化的時間和空間,也因此直到現在,才又重返影院。
「雙囍」這部電影,從一上映時,就讓我有種觸動想要去觀看,
即便不太確定敘述方式、故事細節內容,但談到婚姻,我總是有很多好奇,
或許是源自於生長在破碎的環境背景,兒時期間的我極度排斥親密關係,
甚至覺得那一切的感情都是「沒有用的東西」,人應該要靠自己,要獨立。
於是我把自己養成一個,什麼都能自己做的女性,不必崇拜童話故事,
甚至換來過高中班導師對我說,我就是完全不信任男性。
當時的我回答他:不然呢?
說真的,我並不會埋怨那些過去讓我從來沒有體驗過學校青澀戀情,
或是總是很難進入關係。我知道那時候我只是在保護自己。
反而是這幾年來,我終於能好好練習和去感受,
真正敞開、或是練習信任關係,會是什麼樣子。
有趣的事情是,果然長大之後思考的親密關係,又增加了其他的重量,
比如像本部電影,訴說的便是生長在單親家庭的男主,為了滿足父母雙方,
隱瞞了彼此,在同一天舉辦了兩場婚禮。
先説説對於電影觀賞的理解和感受,
冠廷是我很喜歡的演員,作為一個演員,我可以感受到他有很大的彈性之外,
某種程度我又能看見屬於「他」呈現出來的樣子,但這似乎又會回到某種,
我們對「角色理解與期待」的落差感。這和角色功課會不會變成一種背道而馳?
或是可以變成一種並行?我不太確定,但在這支片裡來說,這不會是我最喜歡他的表演。
又或許,整部電影的風格很順,順到對於演員和其他美術設計等等,
都沒有特別的感受,但我反而相對很喜歡這一點,日常與平凡,
就像在說這就只是日子裡的其中一天。
敘事節奏上也很穩,沒有特別亮眼之處,但走入抽象的夢境裡,
卻讓我不禁感嘆,榮格如影隨形的語言。
(以下可能有雷)
(以下可能有雷)
(以下可能有雷)
首先,
是墨魚麵。
墨魚麵的體驗,對男主角來說,是兒時被拋下的記憶中,
一絲溫柔的暖意。
而隨著故事鏡頭發展,我們可以得知男主角就在飯店裡做主廚,
也是因為女主角的光顧而彼此相識。
恰好,女主角就點了「墨魚麵」—— 一道菜單上沒有的菜。
而相反的是,墨魚麵對男主角的家庭來說是一個禁語,
身在牙醫師世家,每個家族成員都在吹捧著彼此的位階時,
在意那「光鮮亮麗的門面」,「墨魚麵」成為了一個不被接受的 ——
會將牙齒染色、破壞門面,是男主角的父親下達的禁令。
如果墨魚麵、墨汁、污點,成為了男主父親心裡的地雷,
難對男主來說,那就成為了一種「不被接受的禁忌」。
電影中有一段,男主角想要堅持菜單上要有墨魚麵,卻被父親強烈反對,
男主角對朋友說著這道菜的意義 ——
我看見的是他「渴望被看見」「渴望被認可」
他希望他的快樂被認同、重視 —— 就像他渴望被家人接納、被接住。
已知了墨魚的符號後,再來就是男主角追著年幼的自己,透過密道,
在現實上他可能因為過於疲憊、撞擊而進入昏厥,
但我將其視為一種進入潛意識的象徵。
最大的原因之一是他回到了他年幼時期的住所,
窗外的影子游過奇異的生物,透過環境音的描述可以想像是一個海洋的概念。
男主試圖在這些空間找尋跟隨的小男主,(或許是想拯救兒時自己吧)
卻遭遇了地震的發生,在混亂晃動之中,男主將小時候陪伴自己的木雕像緊緊抱在懷裡—— 記憶中,每次在等媽媽電話的男主,總是和著木雕像大眼瞪小眼,
被男主視為一種陪伴(或其實就是過渡客體)
地震的發生,就像是在凸顯,男主目前的結構已經失衡
(在兒時的家、兩場婚禮夾雜在父母之間的拉扯、對自我新生活的渴望)
他象徵的不僅僅只是外在結構受到衝擊(結婚),
更還有他的世界觀(想要討好父母獲得認可、被愛)、
他的身份(從兒子、轉換為丈夫還有轉向他自己)。
為什麼會出現在舊家?
我認為他是一種潛意識過渡到前意識再到意識的一個場域。
從前面妻子為了逗他開心,領著丈夫回頭去看看自己的家,勾起懷念思念情緒,
這個童年空間,對男主角來說,承載了他的早期關係、內在空間,
以及最重要的—— 原始自我。(包含被壓抑的部分)
其實回到這個場域,似乎也在提醒男主,這些衝突,早就已經存在。
這個建構,是孕育他輔助他成長的空間,卻也是壓抑他的空間。
再來,當男主每次等待媽媽的電話,望着木雕像的同時,
或許其實也把孤獨、焦慮投射給了雕像,讓木雕像成為了那個乘載載體。
在地震過後,男主角睜開眼發現,天花板破了一個洞,雨水不停落入。
這些畫面都象徵著舊有結構的打破、意識開始流動,男主角正在覺醒。
(如果用榮格的話來說,應該就是什麼英雄之旅之類的吧XD)
雨水如果是意識的流動,我們便可理解,當男主伸手觸碰到雨水之後,
雨水的顏色變成墨水一般 —— 男主意識到自己的渴望
墨水 = 自由、快樂、不被侷限
墨魚麵的記憶,甚至包括了愛情。
後來有一隻巨大烏賊從天而降,只有一堆觸手,
烏賊的符號代表了某種深層、原始、難以控制,
從破洞的天花板進入,就像是男主的陰影具象化,
潛意識在告訴他,「是時候面對了」
陰影的浮現,是為了讓他看見。看見他內在真正的需要和渴望。
觸角和男主甚至對視了幾秒鐘,我想是那個時間和空間,讓男主企圖消化
「那正是他自己的需要」
然後,突然,觸角「攻擊」男主——實則是打破了木雕像,
我覺得這一刻非常衝擊,彷彿在訴說,舊有的一切都已經被打破,
你已經回不去了。
你需要往新的方向走。
那個雕像原本承載男主孤獨的安撫、等待母親的記憶、童年的防衛,
但當觸角(潛意識 / 慾望 / 陰影)出現時,舊的安撫機制被打碎了。
換句話說:他再也不能靠童年的方式維持平衡。
後續故事可以想像,
男主醒來,兩邊父母趕到,男主覺醒,
尊重但不討好。「只要我們自己快樂就好」,男主看似是脫離了原生家庭,切斷了連結,
但其實他創造了新的自我的連結,而或許只有經歷如此,
真正的連結才會再次發生。
雙囍作為一部電影,並沒有太多讓我驚艷的表現,
但仍然讓我有很多觸動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本身也生長在單親家庭,
加上去年底經歷了手足進入了婚姻。
我聽著那一貫焦慮的母親如何闡述他對於在婚禮上可能會發生的尷尬和擔憂,
一面心想著,為什麼婚禮不能讓手足自己想要如何安排就好呢?
但也能明白,隨著年紀增長,已經是成人的我們,
也成為了那種要把他人考量在內的「大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我們足以成家。
然而原生家庭的家,和自己要成家的家,我想那似乎都是象徵著某一部分的自己,
不應該因為彼此要生長而被拉扯或是被割捨。
從媽媽口中我得知哥哥確實會在舉辦婚禮上有很多擔憂,比如父母若是碰面等等。
也因此聽說媽媽在過年期間打過電話給我的父親,
而媽媽說,電話那頭的父親聽起來客氣的陌生,彷彿兩人相識不久。
即便已經長大成人要邁入三十,聽到這種行為內心還是會隱隱顫抖,
我知道那是內在的孩子仍然在懼怕,因為記憶裡,
父母的重疊往往都是帶來破壞、暴力、毀滅的驅趕。
但似乎也值得記錄下來的是,直到今日,即使我對父親現在長成什麼樣子,
又多了多少白髮,胖了或瘦了,一蓋不知道,我似乎也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
我明白在我心中永遠會有一個無法和父親好好和解的遺憾 ——
他帶來的傷害不僅僅只是讓我看見家庭的破碎與失敗、
一個男人身為丈夫和父親的懦弱和沒有責任、自以為是,
我甚至無法說出他愛我的行為和模樣是什麼樣子,大概除了為我付出錢這件事。
我也記得當我特地飛往美國參加美國姊妹的婚禮時,
看著他和home爸跳起父女舞,然後我整個哭倒在姊姊的懷裡。
我知道那是我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事情。
但事到如今,只被我稱為「生父」的他,終究停留在了那個位置,
而我很努力的在讓自己的生命持續的流動和感受(雖然花了不少時間)。
我仍然感到幸運的是在我成長過程中,有許多如父親般的角色存在在我生命裡,
他們給予的關懷溫柔和溫暖,也成為了我理想父親的模樣。
生長在單親家庭曾經帶給我很多對於親密關係的抗拒和議題,
也許這一輩子我還會有很多關於此的眼淚。
但我也慶幸,現階段的自己可以嚮往但不著急,
也知道如果真的步入婚姻的那一天,我恐怕沒有那麼想要滿足大家的心XD,
甚至只想要有和不同朋友的小場聚會,過過儀式感,似乎就足矣。
儀式感的存在帶給我們生命更多美好的重量,卻也相對應象徵著承諾的責任。
(即便責任並非儀式感不存在就會消失,但對我來說似乎有一種讓其「被看見」的心意)
回歸到電影上,再次驗證了,即便令我沒有驚嘆的表現,仍然帶來了某種療癒。
而我想那是我熱愛電影的原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