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第一次聽見那些規則時，
會露出一點困惑的表情。
鞋子要乾淨。
衣服不能皺。
牙齒要整齊。
身上不要有刺青。
進房間不要亂碰東西或把自己的東西亂丟。
這些要求在很多人看來都有些過分。
甚至有人半開玩笑地問過：
「妳是在面試嗎？」
也有人因此直接拒絕。
她通常只是笑一笑，
沒有解釋。
因為很多事情，
其實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
很多年前，
她曾經很相信秩序，
那個十一歲的女孩，
總是坐在棋盤前。
棋盤很小，
只有六十四個格子，
但在那六十四格裡，
世界是清楚的。
馬只能跳日字。
象只能走斜線。
兵如果走錯一步，
整盤棋都會改變。
那裡沒有曖昧，
也沒有模糊，
一顆棋子落下去，
就代表一種選擇。
後來她長大了，
世界忽然變得非常不一樣。
人會說話，
但說的不一定是真話；
有人看起來支持你，
卻可能在某個時刻突然翻臉；
有些關係開始時像承諾，
結束時卻連理由都沒有。
那種混亂不像棋局，
棋局至少還有規則，
人生沒有。
她曾經在那樣的混亂裡，
做過一些錯誤的判斷，
那些錯誤有時候非常昂貴，
昂貴到多年之後回頭看，
仍然會覺得那像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所以後來，
她開始重新建立秩序，
不是為了控制別人，
而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清楚一點。
鞋子乾淨的人，
通常會注意細節。
衣服整齊的人，
往往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
牙齒整齊，
意味著某種生活的紀律。
這些看起來很表面的事情，
其實比很多甜言蜜語更誠實。
至於刺青，
不至於討厭，
只是有些圖案太吵。
人生已經夠複雜了，
她不想再把別人的故事，
刻在自己的視線裡。
她也不喜歡，
有人隨便碰自己房間裡的東西，
或是把物品在空間裡隨意移動。
那是一種界線。
很多人以為親密意味著沒有距離，
但她後來才明白，
真正安全的關係，
其實建立在界線之上，
就像棋盤。
棋子可以移動，
但每一格都有自己的位置。
有些人覺得她的規則很多，
但其實，她只是在做一件事—
重新畫出一張棋盤，
一張屬於成年人的棋盤。
在那裡，她仍然會看。
看人怎麼靠近，
看關係怎麼開始，
看一個選擇會把局面帶向哪裡，
就像很多年前，
那個十一歲的女孩。
她坐在棋盤前，
安靜地看著一盤棋。
那時候她並不知道—
這種習慣會跟著她一輩子。
只是現在，
棋子換成了人。
而她終於明白一件事—
有些規則不是為了贏，
而是為了—不要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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