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女子合唱團》票房突破7.2億(截至2026/3/10),不僅超越了《海角七號》創下的5.3億票房紀錄,且仍持續穩坐全台票房冠軍的位置,有可能朝7.5億邁進。從《海角七號》到《陽光女子合唱團》,台灣電影走了18年才又寫下另一個票房里程碑,這兩部電影有哪些相似之處?這些是偶然還是巧合?台灣觀眾真的特別喜歡唱歌嗎?

《海角七號》5.3億的票房奇蹟迎來國片文藝復興
2008年魏德聖導演的《海角七號》熱賣5.3億票房紀錄,不僅創下台灣電影史上最高票房的紀錄,也讓經歷20年低潮的台灣電影終於一吐悶氣迎來新一波文藝復興的票房熱潮。
《海角七號》前,票房破億的國片屈指可數,僅有李安導演的2000年的《臥虎藏龍》(約2.2億)與2007年《色,戒》(約2.8億),在跨國合製的大卡司與奧斯卡加持下得以獲得亮眼成績,《海角七號》則是一部小成本的小品喜劇,原本票房並不被看好,卻隨著口碑發酵而大賣座,最終創下5.3億票房奇蹟,讓大家知道原來在台灣拍電影也可以賺錢。
《海角七號》後,連年都有票房破億國片,《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我的少女時代》、《賽德克・巴萊》、《當男人戀愛時》都有四億以上的票房,讓國片產業逐步擴展出可獲利的商業模式,在台灣拍電影不再是動輒傾家蕩產、賣房抵債的夢想,而是可以養家糊口的事業,也吸引愈來愈多新血加入電影產業,創作出了一部又一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然而《海角七號》的紀錄宛如一個高聳的門檻,無論是新生代導演或資深導演,甚至是導演魏德聖自己都無法超越《海角七號》的票房紀錄。
不僅如此,近年來台灣電影在票房上也遭遇瓶頸,隨著賀歲喜劇票房失靈、青春愛情故事氾濫、恐怖鬼片題材重複性高,國片票房略顯疲態,2015年到2025年這十年間,只有《當男人戀愛時》與《關於我和鬼變成家人那件事》兩部片賣超過3億元。很多人在問:台灣電影如何突破?有辦法再創《海角七號》的奇蹟嗎?
終於在2025年底,我們看到了《陽光女子合唱團》,不僅再創奇蹟,甚至超越奇蹟。
台灣觀眾愛唱歌?《海角七號》與《陽光女子合唱團》相似之處
正如義賊高金鐘所言:「錢就像是流水,有時流到我這裡、有時流到他那裡,流來流去。」也許電影票房奇蹟只是偶然與巧合,也許只是天時地利人合,但如果仔細想想,會發現《海角七號》與《陽光女子合唱團》兩部看似無關的電影,有著很多相似之處。
《海角七號》是魏德聖原創的愛情喜劇片,故事講一個在北漂失意的音樂人回到家鄉恆春當郵差,卻意外與當地的雜牌軍組成樂團,還為一封遲了60年的情書找到主人,電影結合原住民、海岸開發、日治歷史等許多台灣在地議題與元素。

《陽光女子合唱團》則是改編自2010年的韓國電影《美麗的聲音》,是一部勵志的音樂電影,講述一群女子監獄中的受刑人組成一個合唱團表演,他們帶著彼此的錯誤、傷痕與才能,在合唱團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力量。
表面上來看,兩部片的題材、場景、人物都截然不同,幾乎沒有關係,但拉遠一點看,會發現這兩部電影的核心結構其實很接近:都是一群原本不被信任、彼此陌生的人被迫組成一個音樂團體,從最初的混亂、衝突與不協調開始,經過一次次練團、練唱,慢慢培養感情,在不被看好的質疑聲浪中,努力完成一齣不容易的表演。
在《海角七號》裡,樂團因為議員的臨時起意,一個郵差、警察、小米酒業務、機車行黑手、小學生陰錯陽差湊成了一個雜牌軍,從起初「調不成調、各彈各的」經過好幾天的緊密練習,他們才放下對彼此的成見與疏遠,從陌生到熟悉建立出樂團的默契,終於完成了一場跨族群、跨世代、跨語言、跨文化、跨性別的多元表演。
而在《陽光女子合唱團》裡,這群女子監獄中的受刑人,更是一群「被迫」湊在一起的團隊,為了共同目標「減刑」而組成合唱團,過程中有許多衝突與不信任,他們得要擱置彼此的爭議、試著修復跟自己的關係,找到自己的位置才能唱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在質疑聲浪中歌唱,在音樂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表演之前他們互不認識,表演過後他們各奔東西,但他們有共同的記憶與經驗,讓他們得以在彼此生命的這個階段相遇,也許每個人的挫折與傷痕各有不同,但音樂卻是相通的,他們透過音樂重新修復與自己與他人的關係、重新定義自己的位置,找到信心與能力。
海角樂團與陽光女子合唱團兩個團隊同樣被迫臨時湊合、同樣面臨外界強烈的質疑,前者是國際行銷公司對恆春沒人才的質疑,後者是社會大眾對受刑人的偏見,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他們仍勇敢演奏出屬於自己獨特的聲音,並用實力證明,無論來自哪裡,都能在一起放聲歌唱。如果說《海角七號》思考的是被遺忘的偏鄉如何找到在地力量,《陽光女子合唱團》處理的則是那些被貼上標籤的人,是否還有重新認識、原諒與被理解的可能。
我一直覺得,這不就是台灣的縮影嗎?
在中國的壓迫下,國際社會大多數人都不認識台灣,國際組織長期以來都排擠台灣,不把台灣當成一個國家,而內部政治意識形態成天吵吵鬧鬧,不同政權的殖民歷史與多元族群也埋下許多衝突變奏,原住民、漢人、客家人、外省人、新移民,從早期的械鬥到現代仍難以根除的偏見始終存在社會的角落,但我們仍試圖去想像一個可以包容所有人的歌曲,可以放下所有人的樂團,想像一個多元共融的社會。
長期以來我們一直被噤聲,過去被極權政府噤聲、現在也被國際社會噤聲,但我們仍不願輕易認輸,一直努力地練習,即使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我們依然把握住每一次可以被聽見、被看見的機會,勇敢、自信發出屬於我們的聲音、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台灣也是雜牌軍,從不被看好,但把握每一次被看見的機會
後見之明來看,兩部電影能在票房上取得巨大成功,不單靠題材或宣傳操作可以解釋的。《海角七號》出現在國片長期低迷的時期,《陽光女子合唱團》則出現在線上串流分流、觀眾注意力破碎,國片遭遇瓶頸、電影院接連關門,甚至全球電影市場流失的年代。
電影本身的命運和角色形成了某種呼應:片中的人被低估,片外的電影也被低估;兩部電影都從不被看好、沒人投資,走到我們面前,且把握住機會,用好的表演、好聽的歌去感動觀眾。
歌曲也是兩部片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海角七號》范逸臣唱「國境之南」、《陽光女子合唱團》洪佩瑜唱「再見的時候」。其他賣座的過片,同樣都有一首不可或缺的主題曲,例如《我的少女時代》田馥甄的小幸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胡夏的那些年、《當男人戀愛時》茄子蛋的同名歌,還有《月老》韋禮安的如果可以等。好的歌曲把電影的故事濃縮成一個凝練的情感,只要音樂響起,就能想到電影劇情,想到當年一起唱歌的場景。
18年前,我只是一個12歲的國中生,還不知道未來自己會走入電影圈子,見證台灣電影的興衰,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存零用錢去戲院支持《海角七號》,跟身邊的同學、朋友、家人推薦電影有多好看、歌曲有多好聽,把歌詞寫在作業簿上,買專輯、買DVD支持電影。
18年後,我已經是個30歲的上班族,有時候也會迷茫自己一事無成、日子也過得渾渾噩噩,但每當週末買一張電影票走進戲院,遇到一部好電影,看著電影、聽著歌、流著淚時,好像又找回了生活的重心與愉快。
看著年輕的影迷們一次又一次進戲院支持《陽光女子合唱團》,就好像看到當年的自己,我們不是什麼犀利厲害的影評人,沒有什麼社群影響力,我們沒有很多錢、也沒有什麼權力,我們只是去看電影,帶朋友、帶家人一起去電影,票房的奇蹟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奇蹟,是我們每位觀眾、每個台灣人,用手中一張又一張的電影票去選出來,我們沒有選其他好萊塢電影,我們就選陽光女子合唱團,因為那是真正感動我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