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車過迴龍,所有乘客依序下車,站外一截突兀的高架橋橫在眼前,沒有人知道那座橋要通往哪裡,又能往哪裡去,風穿過了橋、穿過了施工的圍籬,只有風吹到那裡,那座被時間淡忘、被工程圍困的歷史遺址:樂生院。

樂生是台灣第一間麻風病院,初期收容約100名麻風病人,到了1940年代,收容人數已達到700人,這些病患被送進樂生院中,一關就是一輩子,人生就此與外界隔絕。直到1950年代,抗生素問世後,麻風病得已治癒,樂生院也就不再收容新的患者,但被關在裡面的人仍持續在這裡生活,一直到現在仍有約70多位院民住在這裡。
1994年,行政院核定捷運新莊線計畫,當時規劃將捷運機廠設在迴龍站旁,需要吞掉大半的樂生院院區,抗爭於此開始,拆遷、收容、安置各種方案來來回回,文化資產的保存、院民居住的權益、城市開發的需求,三個目標一直找不到平衡點,抗爭的歌從微小到龐大,再從龐大到衰微,而有了《大風之島》。

紀錄片穿過了20年的抗爭歷史、穿過了許多前人走過的路,讓我們聽見風裡的歌聲與無聲,記憶被風一吹就散,而歷史則被風吹得凌亂。從紀錄片裡,我們不是看見抗爭的見證,而是看到一群不斷被犧牲卻始終不願放棄的人。
我特別喜歡這部電影的聲音,歌聲、風聲、電動輪椅聲、歷史建築的聲響,還有時而微弱時而堅定的呼喊口號的聲音、政治人物蒼白無力的承諾與回應,還有太多的太多無聲的沉默。王榆鈞的配樂安撫著觀眾的情緒,在歷史的迴廊裡反覆擺盪,如同風一樣,得要自己找到出口。
20年後,我們還是不知道這段歷史的出口在哪裡,但至少知道過去是從何而來。《大風之島》凝視樂生開發的爭議,也是凝視這座島嶼擁擠而紛擾的身世,讓無聲的建築有了故事,讓冷淡的歷史有了人物,讓我們每次踏上捷運時,都可以聽聽看,那些在變化中被犧牲的人、消逝的歷史還在風裡持續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