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前同事，叫小帥。
他對人生有一個很簡單的哲學，叫做——70分就好。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拼盡全力，大概可以考到90分。但他從來不覺得有這個必要。
在他看來，70分已經足夠。
「過了就好。」
他常常這樣說，嘴巴里還咬著新鮮出爐的叉燒包。
我在工作認識他的時候，他也是這副德行，總是手裡拿著零食啃，一邊辦公。
事情做完、交差、沒有出錯，差不多就好。他不是不負責任的人，也不是那種擺爛的人，只是他很少會把事情做到極致。
他有一個女兒。
有一次聊天，他半認真的說，他從來沒有對女兒明講自己的期待，但心裡有一個標準：只要女兒有在認真唸書，考試成績能夠落在70分左右，他就很收貨了。
我們聽了都笑。
有人開玩笑說：「你這套在新加坡不太行。」
他也笑著附和：「70分哲學。」
這個名字後來就留下來了。
我其實很羨慕小帥，因為我不是這樣的人。
我對很多事情的標準，不一定是100分，但至少要做到問心無愧。如果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得更好，卻停在某個中間的位置，心裡會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在玩RPG遊戲，我是這樣。
如果我盡力了卻失敗，我大概率會生悶氣，然後一怒之下的怒了一下，然後開啟SL大法再試一次。不是因為輸不起，而是因為那個「沒做到位」的感覺會卡在那裡。
打羽毛球也是。
我不是科班出身，沒有受過正經訓練。但是，如果我能夠多跑一步，我會多跑一步。
哪怕是要撲身救球，還是做出自己不擅長的技術動作，我都會卯足勁去做。
最後落得了肩周炎，遲遲無法根除。
但我又很偏科。
對不感興趣的東西、不喜歡的人、或者第一眼覺得無聊的事情，我常常連多了解一點的耐心都沒有。理性上我知道，多知道一些沒有壞處，但我就是做不到。
所以我一直覺得，小帥那種70分哲學，其實挺好的。
因為70分哲學本質上不是懶。
它更像是一種交換。
如果一件事情做到70分，需要付出的時間、精力、壓力是某個程度；
那從70分到90分，往往要付出的是成倍的代價。
更多的時間。
更多的責任。
更多的壓力。
我主觀覺得，很多人其實沒有仔細想過這件事情。
也可能只是缺乏足夠的指引，所以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大家（包括我自己）一開始覺得自己想要90分甚至100分的人生，等到走了一段路才發現，原來那個代價並不是自己願意付的。
但這時候，很多成本其實已經付出去了，基於沉沒成本，大家也不捨得放棄了。
小帥不一樣。
他好像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不是最高分。
而是剛剛好。
甚好。
我其實是打從內心認同他的70分哲學。
因為越高分的人生，往往意味著越高的trade-off。你得到更多東西的同時，也會失去很多別的東西。
很多人並不是不願意付出，只是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進行一場等價交換。
等到意識到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代價其實已經很難回頭。
70分哲學，可能遠比很多人想像的更理性。
只是我自己一直學不來。
因為對我來說，停在70分會有一種奇怪的不舒服。
明明知道這樣也可以，但心裡總會有一個聲音在說：是不是還可以再多做一點。
也許每個人的性格底色本來就不一樣。
有的人適合停在70分。
有的人比較難。
只是有時候我也會想，在現在這個時代，70分的人生會不會其實變得越來越難了。
我岳父退休以前是做工廠機械維修的，每一天都需要出差。
他每每都是今日分的業務做完了，就順路出找朋友喝杯茶、聊聊天。老闆不會知道，也很難真的抓得到。
可是現在不太一樣了。
科技的進步、各種系統、KPI、數據、AI。
很多事情變得越來越透明，也越來越可量化。
很多人表面上看起來還是很平穩，打扮光鮮亮麗。
工作正常、生活正常，時不時出國旅遊，好像一切都很不錯。
但是，會不會他們和我們一樣，就像水面上的鴨子。
安靜地漂在那裡，看起來很從容。
只是你我不知道，水面之下的鴨掌，
正在拼命地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