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在台灣大道上,這是我從前最熟悉的路線。每天早晨究竟是六點十五出門,還是六點半,我早已記不清,然而有些事情不必提醒,卻會永遠烙印在心底。比如第二市場略顯油膩的地板污漬,明明看不見卻盼著夏日來一碗裡頭的古早味米苔目冰;比如忘了要在哪一站下車,但聽到「彰化銀行」四字,雙腳卻自然地往公車門靠近。
六年的光景說短不短,一切可以變化萬千,也可以如記憶最初那般熟悉,有些房子消失了,有些還在。
燒掉的店舖如今已煥然一新,它與比鄰的那些舊房舍擺在一塊,閃亮得刺眼。我想到高中時的一場火災,把這間原本毫不起眼的房舍吞噬咀嚼成一屋黑炭,每當車行至此,我總會忍不住盯著那片廢墟,好奇著是什麼樣的一樁故事,能在一夜間將一棟房子燃成一縷回憶。
想必,是悲愴的、痛徹心扉的,又或奇異、光怪陸離的吧。也或許,一切只是意外,電線要走火大概不需要理由。
它肯定不曾料到某天大火會纏上,更不曾料到自己會被燒得體無完膚,散成一副連自己都認不得的碎片與塵埃。在那之前,它腦海裡只有日復一日,一輛輛公車駛過的美好日常。
六年的時間過去,它已康復至此,抬頭挺胸地站著,外牆粉刷得潔白而平整,看不見一點傷疤,連窗都澄淨得幾乎能使人一頭撞上。我們一同見證著它的復甦,能站起來的總是更強大。
它的地基底下,還留著六年前的黑炭嗎?當初的重建工程,會不會像外科 debridement 那樣徹底,不留一點碳粒?我半信半疑。碳粒扎腳,又如何呢?相比如今嶄新的外牆,那些碳粒散成回憶的塵埃,輕得幾乎沒有重量,靜靜落在地基深處,像時間留下的一點灰。

【無處安放】畫家阿憫的作品展,溫柔地接住每一個路過的旅人
車駛過這幢房子不過一秒鐘,這一秒卻帶我穿越了六年時光。
一回神,我好像也把當時那斷垣殘壁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