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日,暴雪。大雪掩埋半數村民。
糧倉盡損全數掩埋,初估挖掘修復期程…三年以上。
唉…頭疼,這剩餘的村民,下一頓在哪裡…
距離最近的人魚灣是不可能的,他們沒有我們要的食物,
但可以去問問能不能交換其他物資,可……要拿什麼交換?
拿到之後要怎麼跟其他部落交換?
12月20日,暴雪。
已經有大量居民聚集抗議,這樣下去秩序會崩毀。
食物……要是先有食物就能重建秩序了。
他們說,最近的村落如果不攻、就圍困我們讓我們一起等死。
笑話!誰會那麼容易死?
12月23日,雪停。
已經有好多人因為缺糧原因而凍死了。
怎麼會…難道上天要滅狼族嗎?
既然都要死了,就豁出去搶一次,
一次就能撐過這個冬季了。
……不!我怎麼可以這樣想!
12月30日,小雪。
死亡人數還是一直上升。……
其他部落回應因為沒有物資交換條件,不予交換。
……那,只好行動了。其他人都附和、沒有人反對。
……為什麼沒有人反對!
還有沒有其他方法……
12月31日,小雪。
天氣冷,雪花的掩埋速度比想像中更快。
肅清行動完成。希望,這輩子就這一次就好。
……反對的聲音,我聽到了。
下次,可以在行動前出現嗎……
剛長大的狼幽看著這篇被撕下來的工作日誌,手指發抖。
「當年的雪崩…竟是這麼殘忍嗎?」狼幽想起被放棄的父母,又看見這篇工作日誌上斑駁的淚痕。
「……我是附屬人員第一號,我……沒關係。只要我留下來,就不會走到那一步。」小狼幽這麼對自己說。
「哈哈哈哈…欸那個小孩怎麼這麽乖?」
「他不知道真相當然乖啦!」
「哎唷我都快要憋死了啦誰去給他安慰一下。」
「欸欸你們不要亂說話喔,不然他一定會瘋!」
「誰不知道當年發生什麼事啊!我們過去的時候還能救的,還不是你說什麼救了就沒戲了,才晚那麼一步。少在那邊自命清高!」
「我可沒有,你別亂說話!」
「嘖嘖。敢做不敢當的懦夫」
「你再說!我讓主上收拾你!」
「哎唷我好怕啊,主上要不是聽你的,怎麼可能會輪到你當特官。糧食問題,搶就行了,你幹嘛做多餘的事。」
「噓!他來了。」聲音像是被誰用力按進雪裡,瞬間靜下來。
狼幽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誤闖進來的孩子,手裡拿著那張被撕下來的工作紀錄,指節因為太用力而泛白。房間裡的人沒有立刻散開。因為他們很清楚——這孩子現在還不構成威脅。
「……欸,小鬼。」有人先開口,語氣刻意放得隨便,「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狼幽沒有反駁。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像是在確認字沒有變。「我只是想問。」他的聲音很小,小到不像質問。「這個……是真的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短暫的沉默之後,有人笑了。「你看到啦?」那笑聲帶著一點惡意,又帶著一點試探,「也沒什麼不能看的吧,反正你也早該知道。」
狼幽的喉嚨動了一下。「那一年……真的沒有別的方法了嗎?」他問得很慢,很小心。
這次,笑聲大了一點。「別的方法?你以為在寫故事嗎?」「你以為我們沒想過?你以為我們不想當好人?」有人走近一步,彎下腰,視線和狼幽平齊。「小狼,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後悔。」
狼幽沒有退後。但他也沒有再問。他低著頭,像是被說服了,又像是只是把話吞回去。「……我知道了。」他輕聲說。
這一句話,讓周圍的人鬆了一口氣。因為那聽起來——很乖。「懂就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你還小,這種事不用你背。」狼幽點頭。
他沒有說:那張紙上的淚痕,他已經看過不只一次。他沒有說:他其實很清楚,「肅清行動完成」不是一個臨時起意的詞。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收進衣襟裡。
「那……我可以留下來嗎?」
他抬起頭,問了一個完全無害的問題。
「留下來?」
「嗯。」狼幽點頭,「我什麼都可以做。搬東西、記錄、跑腿……」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我不會亂問。」
這一次,房間裡是真的安靜了一秒。然後有人笑了。
「哈哈,這孩子真乖。」
「是啊,懂事得讓人心疼。」
「留下來吧,反正多一個也沒差。」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說這些話的時候,狼幽的眼神是空的。不是麻木。是正在記憶。
那天晚上,狼幽沒有哭。他坐在地下室,把那張工作紀錄重新攤平,一行一行地看。
不是為了原諒,也不是為了譴責。他只是在學——
什麼時候,人會用「必要」來代替選擇。
什麼樣的語言,能讓事情不再被討論。
誰在什麼位置,能決定生與死。
他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不是復仇。也不是揭穿。而是「如果有一天,我站在能做決定的位置上——我至少,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不是英雄的誓言。只是一個活下來的孩子,替未來留下的一條底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