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我們學到的、聽到的、看到的總是各種聲音的合體,形成一個結構完整的歷史事件。然而,把各種不同敘述的故事獨立來看,我們能清晰了解到當下的人在面對怎樣的困境,他們的故事,以他們的感受、經驗與角度來理解戰爭,看到的不只是從教科書上所說戰爭的無情,更是一種切身的體會,一種更具體的了解。當我們換個角度來認識戰爭這東西-從宏觀的大脈絡轉向微觀的個人經歷-可以了解到戰爭不僅是國家間的衝突,亦是對一個民族的衝擊。
所有的顛沛流離,最後都由大江走向大海,所有的生離死別,都發生在某一個碼頭-上了船,就是一生。(龍應台,2009)
一九四九
一九四九年,發生什麼事?中國共產黨於10月1日在北京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終結了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的統治,而中華民國政府在蔣中正領導下,撤退到台灣,大批軍民遷台,隨着政府遷台,台灣實施戒嚴並進入長期的政治高壓控管時期(白色恐怖)。這是我們所知的歷史大脈絡,但我們難以只透過教科書或歷史論述而想像出一九四九年戰爭的混亂,因為我們不清楚當時的人們過着怎樣的生活。而在看《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時,有一種把自己放進歷史脈絡當中,並非置身於第三角度來認識當年的事情,而是在一種假設中-我是故事中的角色-並置身於一九四九年這時代當中,來面對當年真正的生活。
你看見那水面上,全是掙扎的人頭,忽沉忽浮,浮起時你看見每一雙眼睛都充滿驚怖,每一張嘴都張得很大,但是你聽不見那發自肺腑的、垂死的呼喊。(龍應台,2009;p. 62)
雖然,我們從課堂中或書本中可以得到很多相關的知識,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然而,我們了解到國家的政權更替、戰爭起因經過結果、重大歷史事件等,我們知道「國家」的故事,但我們忽略了「人」的故事。我們對於過去,或是對歷史的想像,似乎總是不可避免地將自己置入某種上帝視角的角色,好像我們能夠輕易地理解在那時代的人,受著怎樣的事件、年份、社會條件的影響,但在這種歷史的敘事過程中,人的感受與經驗似乎只是尚待被作為大歷史下的小配角( NPC ),一種必然的因果、一種宿命。《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把「被忽略的人」重新放到歷史中心,以人類經驗開啟一九四九年的歷史事件,並以各種角色故事來帶動我們的情感,融入到角色的視覺當中。
大江大海
年輕人、士兵(軍人)、知識份子與平民,為本書核心的角色。有的人莫名被捲進戰爭的混亂中、有的人在戰亂中與家人分離、有的人被當下環境強迫着做出選擇、有的人突然間就無家可歸、失去家園,甚至需要在離鄉背井的地方生活。當中大多數的人都「被時代推著走」,在一個不可控制的時代,人們無法親自掌握人生的方向。在歷史的洪流裏,人們不是不為所動,而是被洪流沖刷到大海之中。在茫茫大海中,充滿了迷惘、困惑與無助,人們找不到上岸的方法,只能在大海中浮浮沉沉,別無選擇。

書中句子
「淳安古城」的故事
「淳安古城」,是我在看這本書時印象最為深刻的內容。在1957年中國提出「超英趕美」的口號,而開發新安江成為最緊急的國家大事,書中寫道:
「三十萬淳安人,為了『國家』整體的進步,必須遷走。一個村子化整為零,一個個大家族被拆開,從薪傳千年的家鄉土壤發配到百里千里以外分散各省的窮鄉僻壤。」(龍應台,2009;p. 71)
淳安人,被冠以為「國家」進步之名,被迫離鄉背井。
「一九五九年建水壩,整個古城沉入千島湖底。她(美君)這才相信原來朝代可以起滅、家國可以興亡,連城,都可以從地球上抹掉,不留一點痕跡。」(龍應台,2009)
淳安古城,現在已經找不到它的蹤跡,因為它成了「地下城鎮」,但有人為了不讓大家忘記自己的家鄉,便靠着自己的記憶,花了五年的時間,一筆一筆把這消失的城市畫出來。對淳安人來說,「家」成為了一個只能靠記憶回去的地方,因為他們的家沒有實體、沉在水裏。
這事情不禁讓我反思,我們現在的生活、選擇,其實與過去的政治和社會環境有着密切的關係,而歷史的決策、戰爭、遷徙都深刻塑造了個人的命運。有的人選擇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大家不要忘記、不要從記憶中把它淡忘。然而,不論是戰亂年代的人生抉擇,還是古城的歷史保存,都提醒着我們歷史不僅是「過去」,也在影響當下,而我們現在所看見的,是那一代人的選擇並遺留下來。因此,在閱讀歷史時,我們需要理解歷史、尊重記憶、並從中汲取經驗。
我沒辦法給你任何事情的全貌,飛力普,沒有人知道全貌。而且,那麼大的國土、那麼複雜的歷史、那麼分化的詮釋、那麼樸朔迷離的真相和快速流失無法復原的記憶,我很懷疑什麼叫「全貌」。何況,即使知道「全貌」,語言和文字又怎麼可能表達呢?所以我只能給你一個「以偏概全」的歷史印象。我所知道的、記得的、發現的、感受的,都只能是非常個人的承受,也是絕對個人的傳輸。(龍應台,2009;p. 197)
結論
看完《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後,我不僅看到戰爭的殘酷,同時亦發現歷史事件對社會所製造的集體創傷,這種共同的創傷深深烙印在民族的記憶、社會環境、社會氛圍裏,並持續影響當地社會的發展。或許,當我們看完這本書後仍然無法完全理解那一代人的痛苦,但我們必須明白歷史從來不只是「過去」的事件,而是一種持續影響我們如何思考、如何選擇、如何與他人相處、如何解讀世界的力量。那些在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那些說不出口的記憶、那些被時間掩埋的名字,其實從未真正離開我們的世界,它們靜靜地存在,等待被看見、被理解、被承認。而我們能做的,是選擇面對歷史的方式,保持疑問與反思,這或許是閱讀歷史其中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