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屬於我？
A：我最近有點累。
B：哪種累？
A：不是事情多的累，是情緒多的累。
B：誰的情緒？
A：別人的。
家人的焦慮、朋友的不安、同事的壓力。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覺得很沉重。
B：你有責任解決它們嗎？
A：理性上知道沒有。
但心裡會覺得，如果我不做點什麼，是不是太冷漠？
B：做點什麼，是指哪些事情？
A：安慰、陪伴、幫忙想辦法。
甚至替他們擔心。
B：替他們擔心，會改變事情嗎？
A：不會。
但好像不擔心，就顯得不在乎。
B：所以你把「在乎」，等同於「一起扛」。
A：好像是。
B：那你扛得動嗎？
A：一開始可以，久了就開始覺得喘。
B：你有沒有想過，有些重量，本來就不是你的？
A：可是他們是我在意的人。
B：在意，一定要替對方承擔嗎？
A：那不然怎麼算在意？
B：也許是在對方承擔自己的重量時，你沒有離開。
A：......可是我會忍不住想幫他解決。
B：你是怕他辛苦，還是怕自己看著他辛苦？
A：這個問題有點刺。
B：有時候我們急著幫忙，
不代表對方沒辦法自己處理，是因為我們沒辦法承受那種無力感。
A：無力感？
B：對。
當你發現自己不能控制對方行動的結果，不能讓一切變好，那種無力會讓人焦躁。
A：所以我才一直想做點什麼？
B：有可能。
A：那什麼才算是我的責任？
B：你的選擇、你的行為、你的態度。
A：別人的情緒呢？
B：可以理解、可以陪伴，但不是你的。
A：如果對方因為我而難過呢？
B：那是另一回事。
你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不需要為對方所有的感受負責。
A：這條線很模糊。
B：因為你習慣把邊界拉得很開。
A：拉得很開？
B：什麼都想顧全、什麼都不想讓人失望。
A：......聽起來有點像我。
B：那你有沒有問過自己在哪裡？
A：什麼意思？
B：當你忙著理解別人、安撫別人、回應別人時，
你自己的感受在哪裡？
A：這常常是最後才想到的......
B：有時候甚至忽略？
A：對。
B：那不是溫柔，那是沒有界線。
A：界線聽起來很冷漠。
B：沒有界線才會耗盡。
A：如果我開始區分什麼是我的，會不會顯得自私？
B：自私是只顧自己，界線是知道自己在哪裡。
A：差別在哪？
B：自私不在乎他人。
界線仍然在乎，但不替代。
A：替代？
B：你不能替別人活，也不能替別人承受成長。
A：如果我退一步，對方會不會覺得我變了？
B：可能會。
A：那怎麼辦？
B：界線本來就會改變關係的形狀。
A：聽起來有點不安。
B：因為你習慣用付出換安心。
A：......好像是。
B：那如果安心不是來自付出，而是來自清楚呢？
A：清楚什麼？
B：清楚哪些是我願意承擔的，哪些只是我習慣多扛的。
A：多扛的......
B：對。
你可以在乎，但不需要過度負責；
你可以陪伴，但不需要去拼命拯救。
A：如果我開始把重量還回去，我會比較輕鬆嗎？
B：一開始可能會有罪惡感。
但慢慢地，你會發現，原來待在自己的範圍裡，不是冷漠。
A：那是什麼？
B：是誠實。
A：誠實地承認我只能為我的部分負責？
B：對。
A：......
B：界線沒有要你推開別人，只是讓每個人都好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A：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呢？
B：那就從一句話開始。
A：哪一句？
B：「這是我的，還是我替別人扛的？」
說不的重量
A：我試著把一些重量還回去了。
B：感覺怎麼樣？
A：很奇怪。
一開始鬆了一口氣，後來開始有點不安。
B：不安什麼？
A：對方好像有點失望。
語氣變了，距離也變了。
B：你後悔嗎？
A：有一瞬間會想，是不是乾脆像以前一樣就好。
B：像以前一樣是指？
A：比較和氣、比較沒有衝突。
我也不用面對這種尷尬。
B：但你會比較累。
A：對。
B：那現在的重量是什麼？
A：不是替別人扛，是承受別人的不滿。
B：哪個比較重？
A：以前是慢慢耗盡，現在是一下子壓上來。
B：你覺得說不，代表什麼？
A：代表拒絕、代表不夠體貼、代表沒有那麼好。
B：你把「好」定義成什麼？
A：不讓人失望、隨時能幫忙、能多做就多做。
B：那這個「好」，有沒有把你算進去？
A：......好像沒有。
B：那當你說”不”時，你其實是在把自己算進來。
A：可是對方會不習慣。
B：因為他習慣你沒有界線。
A：聽起來有點殘忍。
B：不是殘忍，是改變。
A：改變會讓關係變淡嗎？
B：有些會，有些不會。
真正能留下的，會慢慢適應新的距離。
A：如果有人因此離開呢？
B：那代表那段關係，建立在你過度承擔之上。
A：這樣講很現實。
B：界線本來就現實。
A：我發現，說不之後，我會一直反覆想——
自己是不是太自我了？
B：你是為了傷害別人，才說不的嗎？
A：不是。
只是覺得那不是我的責任。
B：那你只是在承認範圍。
A：範圍？
B：對。
界線是拒絕超出自己能力的部分。
A：可是拒絕總會讓人失望。
B：你能承受別人的失望嗎？
A：......這才是難的地方。
B：你以前習慣避免失望，現在開始允許它存在。
A：允許別人對我失望？
B：對，那是成熟的一部分。
A：成熟聽起來很孤單。
B：因為它需要承受誤解。
A：如果我說不，對方說我變了，我該怎麼辦？
B：你本來就會變。
只是以前的你，更符合別人的期待。
A：那現在呢？
B：現在的你，比較像自己。
A：這樣值得嗎？
B：你覺得呢？
A：......感覺比較踏實。
B：踏實比討好來得寧靜。
A：可是討好比較安全。
B：是安全，還是壓抑？
A：兩個都有。
B：說不，是為了不再過度消耗，而非對抗。
A：如果有一天，我的”不”說得太多呢？
B：那你會再調整。
界線不是固定的牆，是會移動的線。
A：會移動的線......
B：對。
你會慢慢知道，什麼時候是逃避，什麼時候是劃清界線。
A：那說不的重量，什麼時候會變輕？
B：當你不再把別人的失望，當成自己的失敗。
A：......
B：界線會讓每個人對自己的情緒負責。
A：如果對方真的很需要我呢？
B：你可以幫忙，但不是因為害怕失去。
是因為你願意。
A：願意？
B：對。
不是補償、不是討好、不是交換。
A：聽起來，這樣的幫助似乎比較純粹。
B：也比較長久。
A：......
B：說不，是讓你在世界找回自己的位置。
A：找到之後呢？
B：你會發現，真正屬於你的關係，其實不需要過度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