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的某天,我有幸被朋友邀請參與這部電影的首次放映,那是一個鋒面剛過的日子,放映前我在華山外漫步,公園天空一半天晴,另一半灰雲罩頂,冷風掠過臉頰帶走一些溫度,雙手會不自覺插在口袋裡,但還是要騰出手拿著電影票和簡介

導演:沈可尚。印象中是很會拍紀錄片的導演。
男主角:張孝全,飾演李諭明。NETFLIX的《誰是被害者1、2》、《被偷走的那五年》、《台北女子圖鑑》等都是我認識他,而且都很有話題的作品,我後來才知道盛夏光年他也有演。
男配角:金士傑,飾演柯教授。我國小藝術課時一定會放的舞台劇《暗戀桃花源》就是他主演的,後續出演作品還有《一代宗師》跟《繡春刀》;他也為《功夫熊貓》的功夫大師(就是教阿波功夫的那位浣熊吧,嗎?)配音。
女主角:林依晨,飾演柯依庭。她更不用說,家喻戶曉的歌手和演員,我那個年代,《孤單北半球》流行好一陣子,到現在還是一首經典好歌;《惡作劇之吻》、《不夠善良的我們》也是我覺得印象深刻的作品,後來我也才知道《蘭陵王》她也有參與。
監製:瞿友寧。《花甲轉大人》、《惡作劇之吻》是他的導演作品;《無聲》、《刻在你心底的名字》是他監製的作品。
聲音:杜篤之。我曾在某個線上學習平台看過他開設的聲音設計課程,才知道他是很專業的音效與錄音工作者,在金馬、坎城影展中獲得許多關於音效、技術的殊榮,再進一步探索後,那些家喻戶曉的電影也都有他參與的影子,像《賽德克.巴萊》、《艋舺》、《海角七號》、《雙瞳》等。後面我也會說說關於電影中的音效感受,其音效細節對我來說幫電影增加許多細緻姓。

總之,這是演員、導演等都陣容堅強的作品,曾在金馬獎有7項提名。所以即使帶著許多問號,但我不會質疑或覺得這是一部簡單的電影,反而因為它的預告讓我更好奇,也使我在觀影時更投入其中。
不過,因為投入,所以我看完電影後,花了些時間平復自己的狀態,甚至我和朋友在光點旁的樹下互相"Debriefing",因為劇情可能每天都在臺灣的角落上演..
上述也是我猶豫是否要推薦給大家的原因,因為多數人觀影後可能也會有跟我一樣進入"深度安靜"的狀態;至於我還是想趁假期推薦大家去看的原因是:
- 大家有比較多休息時間,可以適當轉移觀影後的注意力或花些時間咀嚼觀影心得。
- 電影提到的議題值得被討論與關注,很需要大家的支持,提醒現實中的我們或許可以再做些什麼。
- 這是沈導演第一部長劇情片,他在映後回應大家為何要拍成劇情片的好奇,理由是他認為用紀錄片可能有更多倫理議題,為了讓大家能討論家內侵害的命題,所以用劇情片呈現,劇情也和臺灣作家-林秀赫的《深度安靜》原著脈絡幾乎一致;瞿監製在映後開玩笑地說,希望這部片不會一上映也跟著"深度安靜",或許他們也知道這部電影的題材雖小眾但深得省思。

【接下來是我的觀影感受和心得,大概可分為兩個層面。閱讀中可能有部分劇透或不適感,可以斟酌閱讀】
這不是一部會讓你熱血沸騰的電影,在我們吃慣特效全開,嘴巴塞滿"緊張刺激"和"打打殺殺"的年代,《深度安靜》是一道"素菜",它用不同方式,例如角色刻劃、細緻的聲影等來呈現劇情的張力,我們的觀影胃口被撐大時,偶爾咀嚼點不一樣的味道確實會在心底留下長久的餘味。
從臨床心理師的視角來看,我在觀影過程中感受到的不只是劇情帶來的壓抑,更多的是對人性與創傷最深刻的共鳴。
- 層面一:當「家」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故事從諭明與依庭這對幸福的夫妻開始。隨著依庭懷孕以及行動不便的岳父(柯教授)搬入,家中的平衡開始崩解。電影精準捕捉了那種「明明生活在一起,心卻隔著一片海,而且是深海」的窒息感,觀眾也會漸漸發現依庭的"不對勁"。沈導演利用大量的空間、光影構圖與長鏡頭,將觀眾拉入那個充滿壓力的居家環境中。
那種安靜,不是寧靜,而是千言萬語被生生吞下的「深度安靜」。杜篤之先生似乎很少用什麼配樂在其中,大多是很純粹的聲音呈現,例如圖書館就只有呼吸、書寫聲、翻頁聲;吃飯時如無對話就只有碗筷的聲音;在頂樓吹風時,只有風拂過臉的聲音伴隨樹葉的沙沙聲。這些聲音細節充斥在整部電影中,所以會跟著投入於角色的物理空間裡,進而再到角色的心理空間。此時,物理的安靜就帶出心理的重量,不深沉也很難的那種。
- 層面二:關於創傷與精神困境的真實辯證
本片涉及了罕見且沉重的性創傷與產前心理困境議題。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電影並沒有給出一個完整的「治療策略」,在遺族團體與心理師出現的片段也是重點帶過,電影當然也沒有幸褔的大和解。甚至某層面,我覺得就是一個無解的議題,再次呼應不得不進入深度安靜的狀態。
張孝全演活了一個想努力「修好」一切、卻始終無法真正走入妻子內心的丈夫,那種局外人的挫敗感非常真實,而且是帶著困惑、拉扯,可能還有些自責和道德束縛的煎熬狀態。例如他能感受到依庭的成長歷程與柯教授"做了什麼"有關,但當依庭過世,而柯教授失智又只能接岳父來家裡同住,那種被文化或道德約束,要照顧岳父的理性,同時伴隨恨意與不解的拉扯,光用想的就令人不捨,何況我們在觀影時,不得不進入他的狀態。劇中,他無意去情緒勒索任何人,但他也真的無法再承受未知帶來的任何重量。
而林依晨則挑戰了極高難度的精神狀態,她在壓抑與崩潰邊緣的游走,呈現依庭如何在遺忘與記憶之間掙扎,帶出關於創傷後壓力反應的狀態。電影沒有什麼複雜的創傷理論或描述創傷細節,甚至一點關於創傷事件的內容都沒有,只知道"發生了什麼",然後導致依庭死了。看完這段描述,帶著你的困惑,再進入諭明的視角,這些困惑就是諭明也感同身受的。
金士傑的表演則是教科書等級,柯教授身為家庭的壓力源,他對此沒有表達任何情感,沒有任何一句台詞在講述過去家中發生什麼事(可能也呼應了某層面的安靜),就是因為"發生了什麼"都是從依庭與諭明的視閾出發,所以當下可能有一種感覺「他真的愛他或在乎他的家人嗎?」,暫時擱置家人在一旁,上升到他的道德倫理,他有一絲絲的感受嗎?那怕是一點愧疚或任何情緒都好,但是這些都沒有,只有柯教授那種游走在失智與清醒之間的模糊地帶,可能也是如此,柯教授賦予電影極強的張力,凸顯角色間所刻劃的狀態。
最後,我是真心推薦大家撥空進到影院,好好咀嚼這部電影,我自己比較能用文字表述的感受應該是:學習「放下自我」的理解 在醫療現場,有時我可能會給予建議、試圖解決問題。
但《深度安靜》提醒我,理解往往需要先學會「放下自己」,在安靜中耐心地承接對方的痛苦。如果你/妳也曾感到被孤獨籠罩,或正試圖理解身邊那個緊閉心房的人,邀請大家連假時走進戲院支持這部國片,看完後可以花點時間在賣場逛逛,到公園走走,或找個角落好好感受自己還存在的狀態。它不提供廉價的安慰,也不會告訴我們任何答案,但它提供了一種深刻的「看見」。
在此,我也需要幫勵馨基金會宣傳一下,根據電影文宣簡介,他們在1994年成立全臺第一個專為性侵害倖存者設立的心理諮商機構「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30年來,累計服務超過10萬人次。我和勵馨基金會不熟,但我敬佩也感謝願意投入這項領域的任何助人專業工作者,不論醫療人員、社工或民眾等等,我只是一位不起眼的臨床心理師,但我覺得

「即使是少數人的故事,都需要有人替他們發聲。」
可能這也是我當心理師的初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