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清明節過了之後,我才安靜地坐下來想了一下——
好像有點不一樣。小時候的清明節,是一個很熱鬧的日子。
親戚會回老家,家裡總是很多人。
但我沒有去掃過墓。
阿嬤以前都會說:「女孩子不用去掃墓,在家裡就好。」
所以我大多時候,是在廚房幫忙準備祭祀的菜餚。
再長大一點,也就習慣了這個位置。
不是不參與,而是用另一種方式參與。
我第一次真的去掃墓,是某一年爸爸的阿嬤遷墳後的第一次祭拜。
那次大家一起去,但其實也不是傳統那種土葬的掃墓,是去靈骨塔祭拜。
再後來,阿公、阿嬤陸續過世。
掃墓這件事,好像一直都有人在做,但那個人不是我。

我大概只知道——
阿祖在哪裡、阿公在哪裡、阿嬤在哪裡。
然後日子就這樣過去了。
爸爸身體變差之後,我的角色又變了。
我要顧他,也要準備祭祀的東西,所以我們這一房,更少去參與掃墓。
直到爸爸過世。
從那之後,我每年都會提早去看他。
只有他。
阿祖、阿公、阿嬤的部分,就由伯伯、叔叔他們去。
我一直覺得這樣很合理。
因為我心裡有一個很清楚的想法:
自己的爸爸,要自己顧。
而且我也很清楚——他們掃墓,不會順便去看我爸爸。
所以我更不想去。
今年清明節前夕,媽媽突然問我一句話:
「我們這一房都只有拜你爸爸,其他祖先都沒有掃墓,這樣可以嗎?」
我當下的反應很直接:
「我們樓上也有拜啊,只是沒有去掃墓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接著我講了一堆理由——我不需要實際去掃墓。
我本來就沒有這個習慣,而且以前阿嬤也說女生不用去。 更何況,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沒去。
最後我甚至說:
「再怎麼輪,也不會輪到我吧,上面還有長房,還有大長孫。」
那時候還半開玩笑地補一句:
「當初說分財產的時候,不是也有提到大長孫也要分嗎?」
結果隔天,就聽到大長孫進了加護病房的消息。
不是當下發生的事。
但時間點很近。
近到讓人心裡會「卡一下」。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就是會忍不住想——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太對。
清明節當天,往年不會特別來問我要不要一起前去的伯伯,今年來問了:
「你要不要一起去掃墓?」
我心裡的第一個答案,還是——不想。
很單純,就是不想。
但那天我猶豫了....我想了媽媽說的話、想了那個時間點的巧合,
也想了一件我其實一直沒有承認的事——
我不是不能去,而是我一直選擇不去。
最後,我還是跟著去了。
那天站在祖先的塔前,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感覺。
沒有突然的感動,也沒有特別的情緒。
反而比較像是在確認一件事:
我到底在抗拒什麼?
後來我才慢慢整理出來——
我抗拒的,好像不只是掃墓。
而是那種「大家的事情」,最後變成「好像我也要負責」的感覺。
尤其是在我很確定——我爸爸,是我自己在顧的。
那種不太對等的感受,才是我一直不想去的原因。
所以今年的清明節,對我來說不一樣的地方,不是我去掃墓了。
而是我開始在想:
這些祭祀,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傳統?
還是因為責任? 還是因為,我真的在乎?
我後來給自己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我願意為我在乎的人做,但不想只是為了形式去做。
所以我是會去看爸爸。
那是我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事。
至於其他的——
也許不是一定要做, 但當我哪一天願意做的時候,我希望那是我自己選的。
不是因為輪到我,也不是因為應該。
今年清明,我還是去了。
但比起「去不去」,我更確定了一件事——
我想怎麼記得一個人,是我可以自己決定的。




















